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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早已四散奔逃,轿夫也不知躲到了哪里,那乘朱漆轿子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中央。
谷王腿一软,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背上蹭出一道泥泞的水迹。
陈石提着大刀,步步靠拢。
...
我有梦想,这梦想不是虚无缥缈的仙山楼阁,而是看得见、摸得着、踩得实的砖瓦木石——我要让大明每一寸土地上的百姓,清晨推开柴门,看见的是田埂上新翻的黑土,不是冻僵的尸骨;听见的是学堂里琅琅书声,不是流民饿殍的呻吟;摸到的是自家灶膛里噼啪作响的干柴,不是官仓铁锁上结的霜。
我要让农夫不必跪着交粮,匠人不必匍匐报工,商旅不必向关卡磕头求生,女子不必以贞节牌坊为终身碑碣。我要让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哪怕赤脚踩在泥水里,也能抬头看见科举的榜文上写着“一视同仁”四个字;让一个朝鲜来的少年,不必改名换姓、割断祖源,就能凭一本《几何原本》和一道牛顿定律的推演,在南京城的青石路上堂堂正正地行走。
这不是痴人说梦。你们看——
大明伸手一指院外远处:河岸东侧,三座高炉并排矗立,炉火昼夜不熄,熔铁如金液奔涌,锻打出的火铳枪管,已能连发七弹而不炸膛;西边纺纱坊的飞轮正嗡嗡转动,新式水力纺车一日所出棉纱,抵得上三百妇人手摇十日;再往北,通政司刚刚送来的塘报写着——辽东广宁卫试种新麦,亩产较旧种高出三成,且耐旱抗蝗,今岁已扩种至三千顷;而更北的奴儿干,野人女真各部主动遣子入京学医,只因听闻大明医官已在黑龙江畔设点,为牧民接种牛痘,至今无一例天花死症。
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郝莎娥们锥刺股、映寒灯熬出来的;是林约贵们踏冰河、冒风雪勘测出来的;是郑辰们在火药作坊里被硝烟熏瞎一只眼、却仍攥着配方不肯松手熬出来的;更是朱棣坐在武英殿彻夜不眠,亲手批红三十七道调拨奏疏、撤换八名工部侍郎、杖毙两名克扣匠料的锦衣卫百户熬出来的!
理想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骈四俪六,而是刻在犁铧上的沟壑,是铸在炮口上的铭文,是绣在军旗边角的经纬线,是烙在每一个活下来的人脊梁骨上的印痕!
你们或许要说,林学士,你昨日在奉天门舌战群儒,今日又在此鼓动学子,岂非言行不一?你一边讲天花投毒之策可平北疆,一边又说要救万民于疫病——这岂非自相矛盾?
不!这恰恰是务实之真义!
所谓“务实”,不是一味妥协退让,也不是闭目塞听装圣贤;务实,是看清了刀锋的两面,还敢把它握在手里——一面映照仁心,一面映照铁血;一面写着“活人千千万”,一面刻着“止戈为武”。
草原之上,若兀良哈三卫年年叛乱,杀我边民、掠我牛羊、焚我村寨,朝廷派兵征讨,一年死三万将士,十年就是三十万白骨堆成山;若放任不管,北元残部借漠北休养生息,二十年后卷土重来,届时死的就不是三万人,而是三百万——那是整个河北、山东、山西的百姓,尽成焦土枯骨!
而天花之策,根本不是什么“投毒”,而是“断链”——切断北元贵族与底层牧民之间那层虚伪的血缘纽带!你们可知,草原上每一场瘟疫爆发,最先死的永远是老弱妇孺,而贵族裹着貂裘躲在毡帐深处,命巫医取活童心血炼药续命;他们用牧民的命换自己的权,用婴儿的啼哭养自己的狼性!若大明以牛痘反制,先为附塞部众接种,再于边境设检疫哨所,严查可疑牲畜、严禁染疫马匹南下——此非杀人,乃是救人!救那些本该活下来、却被贵族当成草芥随意抛弃的万千性命!
所以我说,此策未必施行,但必须备而不用——就像武库中悬着的利剑,剑不出鞘,敌不敢窥伺;剑若出鞘,必饮血而归。这才是真正的仁政!不是对恶者施仁,而是对善者守信;不是向豺狼讲道理,而是教羔羊如何持矛!
诸生,你们当中有人来自江南富庶之乡,有人出身齐鲁耕读之家,也有人像郝莎娥一样,从朝鲜、从安南、从占城、从琉球万里而来——你们身上流淌的,不只是汉家血脉,更是天下共有的呼吸与心跳。大明不是一座城,不是一道墙,更不是朱家宗庙里的牌位;大明是一条河,一条由无数支流汇成的大江,它要奔涌向前,就得容得下所有泥沙,也淘得出所有金粒!
所以我不许你们只背《四书》《五经》,还要你们算清亩产与赋税的差额,测准弓弩与火铳的射程落点,画出黄河改道三十年后的水脉图;我不许你们只知叩拜孔孟,更要你们敢于质问“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天地真无情,那我们便做那补天的女娲,炼石为器、铸铜为盾、编竹为筏、凿山为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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