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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天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时帮顾云袖晒药材,有时帮苏若兰做针线,有时陪长安玩,有时蹲在梅树下,跟那两棵树说话。
顾清远有时会站在廊下,看他忙活。
“阿九,你不累?”
阿九摇头。
“不累。有好多事要做。”
顾清远笑了。
“好。多做点。”
十一月二十,顾清远收到韩锐的信。
信中说,神宗的病又重了。这回不是时好时坏,是真真切切地重了。太医日夜守在宫中,太子每天去问安,神宗看着他,常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发呆。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皇上的日子,怕是没多久了。太子年幼,朝中暗流涌动。旧党的人已经开始活动,想等皇上驾崩后,推举司马光入朝主政。新党群龙无首,吕惠卿远在华州,没人能撑得住局面。
使相在江南,要早作准备。风雨来时,江南这片土,可能是新法最后的庇护所。”
顾清远读完信,久久不语。
他把信收进匣中,望向北方。
那里,有汴京,有神宗,有那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太子。
十一月廿五,杭州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那两株梅树的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花苞却还鼓着,像在说:我不怕。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雪。
“树,下雪了,你冷不冷?”
他伸手摸摸树干,又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雪。
顾清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阿九,进屋吧。外面冷。”
阿九摇摇头。
“我再陪它一会儿。”
顾清远没有再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梅树的枝干上,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十二月初一,沈墨轩把那本《汴京梦华录》抄好了。
他一共抄了三份。一份留给顾清远,一份自己留着,还有一份,他说要送去华州,给吕惠卿看看。
顾清远接过那本书,翻了翻。
字迹工整,装订齐整,厚厚一册,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兄,辛苦了。”
沈墨轩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顾清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墨轩老了。两鬓全白,背也佝偻了,可那双眼睛,还像二十年前一样亮。
“顾兄,”他忽然道,“你说这本书,将来有人看吗?”
顾清远想了想,道:“会有的。”
“谁?”
顾清远望向窗外。
窗外,阿九正蹲在梅树下,用手扒拉着积雪,不知在找什么。
“他。”顾清远说,“还有长安,铁柱,阿月,狗儿,济生。他们都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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