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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武卫将军府上。

    “又是辍朝三日！”曹爽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樽：“今年这是第二个了！”

    夏侯玄微微摇头，显出几分无奈来：“这有什么办法？朝中的三朝老臣一堆，都是六七十岁打底，快八十的...

    白帝城内，青石铺就的街巷被春阳晒得微暖，城中守军肃立如松，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句扶引着朱绩、陈祗、宗预与法邈一行穿过了三道瓮城门，每过一道，便有执戟士卒齐声唱喏，声震屋瓦。城内并无寻常郡治那般喧闹市井，唯见兵营规整、粮秣堆叠如山、箭楼哨塔林立如齿，连檐角悬垂的铜铃都系着细绳，以防风动惊扰耳目——此非府衙，实为国之咽喉，一砖一瓦皆浸着铁与血的戒备。

    入得节度使署，堂上早已设下素案清酒，无丝竹，无歌舞，唯壁上悬一柄环首刀，鞘已磨出温润包浆，刀柄缠麻布条处尚有未洗净的褐痕，似新近饮过人血。句扶亲自执壶，为四人各斟半盏琥珀色米酒，酒液澄澈，浮着极淡一层脂香。

    “诸位远来，不饮此酒，不足表永安将士之心。”句扶举盏，目光扫过陈祗面容，顿了一瞬，“奉宗公前年过此，曾言‘白帝若磐，江流可断’，今观之，果非虚语。”

    陈祗双手捧盏，未饮，只道：“句将军镇此十载，水师不敢溯流而上三里，魏军不敢窥峡口一日，此非磐石，何谓磐石？”

    句扶朗声一笑，须发微颤：“奉宗公谬赞！实赖陛下圣明、丞相筹策、诸君督抚之功。我不过执鞭守户耳。”他忽压低嗓音，袖袍轻拂案角，一张薄纸自袖底滑出，悄然推至陈祗手边，“这是三日前，巫县细作密报——孙权龙舟未至江陵，其子登已先抵巫县，在县寺后院设坛祭江，用太牢三牲，焚青词七通，所祷者，非祈风顺水，乃‘天命归吴，汉祚当移’八字。”

    陈祗指尖未动，目光却沉了下去，如墨滴入水，缓缓洇开。宗预正欲开口，陈祗已抬眸，含笑向句扶道：“将军忠直，此等密报，原不必呈于我等使臣之手。”

    句扶神色不变，只将手中空盏轻轻一顿：“奉宗公既知此理，便该明白——我呈此纸，非为挑拨，乃为示诚。永安之军，只听汉诏，不闻吴令。纵孙权亲至峡口，叩关而呼，句扶亦只开弓，不启门。”

    法邈呼吸微滞，指尖掐进掌心。宗预垂目啜酒，喉结缓缓滚动。

    陈祗终于端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微辣回甘，竟似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气。他搁下盏，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正面铸“虎步”二字，背面阴刻“汉建兴廿三年春，御赐征西将军句扶”，递予句扶：“此符本属姜维部虎步军左营，去岁冬，姜伯约遣三百锐卒协防瞿塘，今悉数交还将军麾下。另附军械图二卷、弩机修缮法三式，皆出自汉中工坊新制，较旧式射程增百步，校准易三倍。”

    句扶双手接过铜符，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纹路，久久未语。良久，他忽起身，解下腰间佩刀，连鞘置于案上，推至陈祗面前：“此刀随我斩魏将二人、破羌骑七阵、平蛮峒九寨。今奉宗公既授我以器，我亦当奉公以信——刀在此，人在此，永安八百里烽燧，但有异动，三日内必达沔阳。”

    陈祗未取刀，只伸手覆于刀鞘之上，掌心与青铜相触，竟似有余温透出：“句将军之信，比刀更重。”

    话音方落，门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阶下。一名传骑甲胄沾泥，单膝跪于堂外，声如裂帛：“报！白帝城南三十里，吴使诸葛恪率从骑二百，已过瀼渡口，半个时辰后即至！”

    句扶霍然起身，甲叶铿然作响。宗预亦放下酒盏，目光如电扫向陈祗。法邈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陈祗却缓缓起身，整了整深青锦袍领口一枚蟠螭扣，又取巾拭去指尖一星酒渍，动作从容如赴家宴。他望向句扶，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缝隙：“请句将军点五百精卒，列于东门之外，不持长兵，唯执强弩。再遣三十名老兵，持鼓槌立于城楼，鼓点不疾不徐，每息三响——不是迎宾，是示界。”

    句扶瞳孔微缩，随即重重颔首：“诺！”

    “宗将军。”陈祗转向宗预，“烦你亲往东门，代我接洽诸葛恪。切记——不许他跨入城门半步，不许他登城瞭望，不许他与我军士卒言语逾三句。若他问起为何如此，只答一句：‘奉宗公有令，白帝城者，汉土也；汉土之上，无吴使立锥之地。’”

    宗预抱拳，肃然应道：“遵命！”

    “法御史。”陈祗又看向法邈，“你即刻修书两封。一封送沔阳，呈费公——言诸葛恪已至，孙权行期未定，然吴国右丞相陆逊、左丞相顾雍俱随驾，事态或有变。另一封，密送南中，交马忠——令其暂缓对牂牁叛部围剿，抽调三千藤甲兵，暗屯牂牁与益州交界之漏卧山道，枕戈待命。”

    法邈一怔：“马忠将军尚在南中？此前邸报称其已启程北上……”

    陈祗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邸报可改，驿路难掩。马忠半月前确已离滇池，然三日前，其副将李恢密报，马忠中途折返，驻于漏卧山口三日，日日查验山道隘口、测绘溪涧深浅——他在等一道敕令。今日，我给了。”

    法邈额角沁出细汗，躬身领命，退步而出。

    堂中唯余陈祗与句扶。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金线。句扶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奉宗公，孙权若真欲谋汉，何不趁陛下巡幸天水之际，联魏击我汉中？何苦千里迢迢，摆此阵仗？”

    陈祗凝视那道金线，仿佛在看一条无形界河。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石：

    “因为孙权不信魏国。”

    句扶眉头一皱：“魏国屡败于我，势蹙力穷，孙权何故不信？”

    “正因其屡败，孙权才不信。”陈祗转身踱至壁前，手指拂过那柄环首刀鞘上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魏国败于我，非败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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