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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四日,酂县对岸,汉军骑营,中军帐中。
“杨御史,你我又见面了。”陈祗点头应下杨竺的行礼:“大约七、八日前,贺将军令人送信来此,说贵国皇帝陛下撤了樊城之围,加大了攻襄阳的兵力,还在汉水以北设垒...
汉中郡,南郑城外三十里,褒斜道北口。
天光刚破晓,山雾未散,湿冷如浸。刘焉策马立于高坡之上,玄色大氅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腰间那柄环首刀未出鞘,却已压得鞍鞯微沉。他身后不过三百甲士,皆着褐甲、佩双刃、负强弩,甲片边缘泛着暗青锈痕——不是新锻的,是旧日益州边军遗存,经年战阵磨砺出来的钝光。
远处山道蜿蜒如蛇,枯藤缠石,断木横斜。昨夜三更,斥候飞骑来报:张鲁率五斗米道众千余人,自阳平关弃守南撤,沿途焚毁栈道、填塞水井、散播“赤星堕南郑,主将当陨”之谶语。更有人传,张鲁临行前亲登观星台,焚香祷祝,召“太上老君阴兵三千”,专候刘焉入城后“天火焚宅、地裂吞营”。
刘焉没有笑。
他只是缓缓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酒是巴郡春醪,烈而浊,入口如刀刮喉,却让他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清醒得近乎冷酷。
“张公祺……你真以为,我刘焉是为夺你这南郑城而来?”
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风里。
身侧副将李严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明公,张鲁虽退,然其信众遍布汉中各乡,尤以西县、成固、南郑三地为密。彼等不纳租赋、不服徭役,只奉《老子想尔注》,视明公所颁《汉律补辑》为‘伪法’。昨夜南郑东市,已有七户人家门楣贴黄符,上书‘不认汉官,唯听师君’。”
刘焉垂眸,望向自己左手——掌心横纹极深,其中一道直贯中指,如刀劈斧凿。他幼时相士曾断:“此手纹主权柄,然断而不续,须借他人命脉为桥,方得通达。”彼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却只觉那纹路在晨光下隐隐发烫。
“李严。”
“末将在。”
“传我令:即刻遣人赴西县,召杜濩、朴胡二部夷王至南郑议事。带足盐铁、布帛,每人赠蜀锦三匹、铁犁五具、铜釜十口。再命赵韪调巴郡精卒两千,屯于沔阳,不动不扰,只防西面。”
李严一怔:“明公不先肃清南郑城内五斗米道余孽?”
刘焉终于笑了。那笑极淡,像山雾掠过崖壁,不留痕迹。
“肃清?”他抬手指向远处山谷,“你看那谷底,松柏夹道,霜叶如血。可知道为何松柏能活百年,而桃李三年便朽?因松柏不争春色,只向下扎根,吸岩隙之水,吞腐土之气——它不靠花繁,靠的是把根,扎进别人不愿扎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回李严面上:“张鲁烧栈道,是怕我追;散谶语,是怕我信;召阴兵,是怕我疑。可若我既不追、不信、也不疑呢?”
李严喉结滚动,未答。
刘焉拨转马头,缰绳一抖,坐骑长嘶一声,踏碎薄霜:“回城。今晨卯时三刻,我要见南郑城中所有里正、三老、塾师、医者、铁匠、船工、盐贩、纸匠——凡执一业、识一字、知一药、会一技者,一个不落,全来郡守府衙门前候着。”
李严心头一震:“明公是要……开科?”
“不开科。”刘焉声音忽低,却如重锤坠地,“开‘匠籍’。”
风骤然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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