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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八年正月十一日，上午时分。
曹爽所部从天亮开始就做着移营回返的准备，等到上午巳时之时，曹爽所部已经开始往南乡方向进行移动。
三万大军说要撤退，肯定不是同时而走，必须有前部、后部之...
夜风卷过汉水北岸的营垒，吹得帐外火把噼啪作响。浮桥南端那座新扎的千人营盘里，篝火未熄，士卒们裹着厚毡伏地而眠，偶有巡哨踏过碎石小径，甲叶轻撞之声如细雨落瓦。营中主帐内却灯火通明，姜维卸去铠甲，仅着素绢中衣，膝上摊开一卷浸了桐油的皮质舆图——那是从陶基弃守的口坞军帐里搜出的，边角还沾着半干的泥浆与血点。他指尖缓缓划过白水河口至蔡阳一线，停在安昌县界内一处名为“虸蚄坡”的低丘旁，久久不语。
帐帘忽被掀开，邓芝披甲而入，肩头尚带露水寒气。他未行礼，只将手中一枚铜符搁在案角，声音压得极低：“句扶已过浮桥，现屯于溠水东岸三里处，粮队自鱼梁洲启程，明日辰时可抵。”
姜维抬眼，目光清亮如淬过寒泉：“邓将军不歇息？”
“歇不得。”邓芝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水珠顺颈滑入甲缝，“陈护军刚遣人送来密信——王基营中，今夜有斥候七度往返樊城方向，皆未走官道，专拣山坳野径。他疑是曹爽欲调兵。”
姜维垂眸，用炭笔在虸蚄坡旁添了个墨点：“调兵？他若真要调，早该调了。此时才动，是急，是慌。”
邓芝颔首：“正是。我亦疑他心虚。”
二人沉默片刻，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止于帐前。亲兵禀报：“糜参军求见，称有紧急军情。”
帐帘再掀，糜照风尘仆仆而入，甲胄上溅着泥星，左袖口撕裂一道口子，隐约可见绷紧的肌肉与未愈的旧疤。他未及喘匀气息，便将一封火漆未拆的竹简呈上：“陈护军命我亲送。信中说——曹爽营中，今晨已有两支骑兵离营北去，一支往宜城，一支往章陵，皆未携攻城器械，反多携弓弩、火油与铁蒺藜。”
邓芝面色骤沉：“弃营北返？”
“不。”糜照摇头，额角青筋微跳，“陈护军断言：曹爽非退，乃分。他欲以宜城之兵佯攻随县，引我军东援；章陵之兵则暗渡溠水，直扑溠水西岸之诸葛瑾后营！”
姜维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长剑，剑鞘重重顿地：“好个‘围点打援’！他知我军必救诸葛瑾，更知我军不敢弃清水右岸立足之地——故而将计就计，反以我军之势逼我军分兵！”
邓芝眯起眼：“若他真取溠水西岸……”
“则诸葛瑾腹背受敌。”糜照接口，声音冷硬如铁，“溠水西岸无险可守，唯有一片开阔麦田。若魏骑突至，三日内可焚尽囤粮，断我军后路。”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三人影子在帐壁上剧烈摇晃。姜维踱至舆图前，手指沿着溠水西岸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距诸葛瑾大营二十里外的“鹿门山”三字之上：“此山虽不高，却扼溠水西岸唯一官道。若能先占鹿门山，魏骑纵有万马，亦难越雷池半步。”
邓芝沉吟：“鹿门山无驻军，山势陡峭，唯南坡可行。但若我军主力全数西进，清水右岸营垒空虚……”
“陈护军已料至此。”糜照从怀中取出第二封竹简，双手呈上，“他命我转告二位将军：今夜子时，鱼梁洲将燃起三堆烽燧，为号。届时，他亲率五千精锐，自鱼梁洲浮桥渡水，接替我军守营之责。”
姜维怔住：“他亲自来？”
“不止。”糜照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陈护军另遣胡综持节，赴襄阳城请旨——陛下已允其暂领‘假节钺’之权，可临机决断，斩杀违令校尉以下诸将。”
帐外忽起一阵骚动，亲兵疾步入内：“报！吴军陶基将军遣使求见，称……称有密事面呈姜将军！”
三人对视一眼。邓芝冷笑：“溃兵之将，也配谈密？”
糜照却伸手按住剑柄：“且见。”
陶基使者是个瘦高军吏，面皮泛黄，眼神却极稳。他未行大礼，只单膝点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的锦帕，双手托举过顶：“陶将军命小人传话：锦帕所裹，乃魏将王基亲笔手令残片。今晨魏营失火，此令自王基帐中飘落，被陶将军亲兵拾得。将军不敢擅专，特命小人星夜送来，请姜将军过目。”
姜维接过锦帕，指尖触到粗粝血痂。他小心展开，内里果然是一小片焦黑竹简，字迹半毁，却仍可辨出“……宜城兵佯攻……章陵骑暗渡……鹿门山……伏火牛三百头……”等十余字。末尾朱砂印痕模糊，但“王基”二字尚存。
邓芝俯身细看，倏然抬头：“火牛？”
糜照瞳孔一缩：“《齐策》载，田单破燕，曾以牛披甲画彩，束刃于角，灌酒于耳，夜驱火牛冲阵——王基竟欲效此古法？”
姜维盯着“鹿门山”三字，忽然低笑一声：“难怪他选鹿门山……山势虽缓，却遍生松柏。松脂易燃，柏木耐烧。若火牛奔突其间，烈焰借风而起，整座山岗三日不熄！”
邓芝咬牙：“他要烧山？！”
“不。”姜维将竹简拍在案上，声如金石相击，“他要焚我军士卒之胆！鹿门山若成火海，我军将士望火而逃，谁还敢守溠水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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