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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老窖开业第七天,也就是太原王家上门要代理权的第二天。
负责采购运输的孟长河,脸色颇为难看地从长安城回来了。
他这一趟本是去拉下一批浊酒的。
目前程家老窖只供应河南道和长安,因此程家庄酿酒坊每天至少要消耗两千五百斤浊酒,按照蒸馏酒的出酒率,能出千斤左右,若是要品质更好的,产出会更少。
这些浊酒原材料,其中大半从长安西市的马家酒坊采购,马家酒坊正是长安城周遭最大的酒商,其余的由另外三五家小酒坊补充。
孟长河和这几家打了快两个月的交道,每次都是他亲自带人去拉货,验货、过秤、结钱,流程顺畅得像水往低处流。
但今天,水突然流不动了。
孟长河是晌午过后回到庄子的。
他没回自己住处,径直去了程家大院。
福伯正在前厅整理账册,抬头看到孟长河的脸色,手上的算盘停了。
“怎么了,孟组长,为何这服脸色,出事了?”
孟长河没坐,站在那儿,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马元庆的酒,不卖了。”
福伯松开手,站起来问道:“酒不卖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今天带车队过去,马家酒坊的大门关着。我让人敲门,敲了半天才开。出来的不是马元庆,是他一个伙计。伙计说马掌柜身体不适,不见客。我说我是程家庄的,来拉酒。伙计进后院了一会儿,出来就说‘货源紧张,暂时供不了货’。”
福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元庆和程家庄合作了快两个月,大家双方都挺愉快的。
程家庄也没有仗着卢国公府的背景,从来都是笑脸迎人,货款从不拖欠,量也不算小。每天超千斤的采购量,在长安城的浊酒采购商里排得上号。
这突然说断就断,连个招呼都不打。明显就不是生意上的纠纷,是有人插手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被程处亮做事风格给潜移默化的福伯,现在也没有傻乎乎地问为什么了。
“另外那三家呢?”福伯问。
“全断了。”
孟长河的声音发闷,带着些恼怒“最先跟咱们合作的张家酒铺,老张说家中有急事,最近这些时日都没办法供应。一家说酒坊出了变故,暂时停产。一家干脆门都没让进,隔着门板说了句‘以后不做程家庄的生意了’。最后一家规模小,倒是让我进了门,掌柜的还亲自给我倒了杯茶,他说:‘孟管事,不是我不想卖,是有人打了招呼。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得罪不起,还望您和程县男体谅体谅。’”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知道是谁打的招呼吗?”
孟长河摇了摇头:“那掌柜没主动说,我也没追问了,问了也是白问,”
在西市做生意的,谁都不愿意把话挑得太明。
福伯微微颔首,暗中暗道:能让四家酒坊同一天、用不同理由拒绝同一个客户的,放眼长安,有这份能量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和程家庄有过节的,就更少了。
“你在这儿等着。二郎君在书房,我进去说。”福伯站起身。
程处亮正在书房里对着项目施工进度表圈圈画画。
福伯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老人的脸色,把炭笔放下了。
“怎么了,福伯?”
“二郎君,世家发力了。”
“哦?”程处亮放下手中炭笔,脸色平静地问道:“说说吧。”
“孟组长从长安回来了,在外面。浊酒采购,全部被断了。马元庆和另外几家,同时断供。有随便找借口的,有直接说从此不供应程家庄的。”
程处亮靠进椅背。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孟长河进来。”
孟长河进来时,脸上的愧色藏都藏不住。
他跟了程处亮这么久,采购运输从来没出过大纰漏,这回四家同时断供,他觉得自己失职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把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比福伯转述的更细,马家伙计说话时的闪烁其词,第二家掌柜隔着门板喊话时的紧张,第三家掌柜倒茶时手指隐隐的颤抖。
程处亮听完了,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采购工作忙,辛苦你了。先回去歇着,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
孟长河愣了一下:“东家,那浊酒……”
“浊酒的事,不急。”程处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初春的阳光照在庄子里,酿酒坊的烟囱还在冒烟,制糖作坊的方向传来工人的吆喝声。一切如常。
“无妨,你先回去歇着,回头我会给你新的安排,随时待命就是。”
孟长河虽不明白,但东家的语气让他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程处亮和福伯。
“二郎君,是郑卢两家还是那太原王家?”福伯问。
“我估计都有。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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