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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府书房。
还是那盏孤灯,还是那两个人。
但这一次,气氛和几天前完全不同了。
郑元礼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悠闲,心情非常好。
他面前那张纸条上写着几行字:程家老窖供应量,四百斤降到三百斤。二手价格,三百五十文每斤涨到五百二十文。排队人数不减反增。另,程家庄采购浊酒全面停滞,马元庆及另外三家供应商均已断供。
“三百斤。”郑元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开业时五百斤,不到十天降到三百斤。再过十天呢?两百斤?一百斤?还是直接关门?”
“哈哈,到时候,程家老窖就是个笑话!”
卢承恩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酒杯。
这次杯子里不是程家老窖,是三勒浆。
自从两家联手对付程处亮,他就不再喝程家老窖了,说是“喝敌人的酒,晦气”。
郑元礼倒是照喝不误,理由很简单:酒是无辜的,而且确实好喝。
卢承恩懒得跟他争,只是每次来都自带三勒浆。
“马元庆那边怎么样?”卢承恩问。
“老实得很。”郑元礼抿了一口酒,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烛光,“他断了程家庄的货,那几家小酒坊也断了。程家庄现在每天卖的酒,全靠之前的库存撑着。库存能撑多久?五天?十天?等库存一空,他程处亮拿什么酿酒?拿瀵河的水吗?”
卢承恩笑了一声,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他会不会从外地采购?河南道那边,你们郑家那个郑元,可是他的代理商,会不会从河南道供货?”
“郑元?”
郑元礼放下酒杯,语气淡了下来,“一个旁支,靠着给程处亮跑腿混了个代理权,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本家已经让人带话过去了。话不好听,但意思很清楚。他要是继续帮程处亮找酒,以后郑家的门,他就别再进了。他那一脉正式被除名。”
卢承恩目光微动:“他会听?”
“他会的。”郑元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旁支就是旁支。他可以在外面风光,可以赚钱,甚至可以跟程处亮称兄道弟。但有一条线他不敢碰,就是本家的底线。本家不开口,他怎么折腾都行。本家开了口,他只能听话。这是世家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不是他郑元一个人能破的。”
卢承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他是范阳卢氏的人,太明白“本家”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旁支子弟,说好听点是“族人”,说难听点,就是本家养在外面的枝叶。
让你长你才能长,不让你长,一刀剪掉,连个声响都没有。
“河东道已经派人打了招呼,更远的淮南道那边呢?”卢承恩又问,“若是他走水路采购。”
“淮南道?”郑元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淮南道最大的浊酒商号叫盛和号,掌柜姓吴,五十多岁。我让人打过招呼了,对方也口头答应,他不会将酒卖到淮南道以外的地方。郑家的面子在淮南道或许不如在河南道好使,但加上卢家呢?两家同时开口,那个吴掌柜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程县男,得罪我们。”
卢承恩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理。
他端起三勒浆,和郑元礼碰了一下。
酸涩的酒液滑入喉咙,他皱了皱眉,和三勒浆比起来,程家老窖确实好喝太多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压了下去。
“这酒还真是好东西,如今市面上的程家老窖,转手价格那是一涨再涨啊!”
“价再高又如何?”郑元礼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等过上一段时日,他程家庄无货可卖,看程处亮到时候再找什么理由?新品研制?人力不足?呵!真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他库存见底的那一天,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
同一时刻,卢国公府。
程咬金今天当值回来得晚,一进门就把头盔摘下来扔给亲卫,大步流星往正堂走。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自然不是因为当值累,是因为今天在左武卫衙门,有人给他递了个消息。
“程家老窖的浊酒供应商,全断了。”
递消息的人是左武卫的一个老校尉,姓周,跟了程咬金十几年。
周校尉家在西市附近,认识马元庆的一个伙计。
伙计昨晚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说郑家的人来找过马掌柜,第二天马掌柜就断了程家庄的货。周校尉觉得不对劲,今天就告诉了程咬金。
程咬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下值后一路骑马回府,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做生意,不懂什么采购、库存、供应链,但他懂一件事,郑家出手了。
不是之前那种谣言、道士、街头挑衅的小打小闹,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式的出手。
做买卖断你的原材料,就是断你的命根子。
正堂里,崔静娴正在灯下绣一副鞋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程咬金的脸色,手上的针停了。
“怎么了?老爷。”
程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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