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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膝上。
陈明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隐约鸟鸣和桌上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书堆和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洒下光影。
王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顾寻脸上,仔细地端详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李敬泽那小子把你的文章拿给我看。起初,我以为是哪个老家伙用了化名,笔法太沉。」
他顿了顿。
「后来他说,是个二十岁的娃娃写的,黄土坡考到清华的学生。我有点不信。」
顾寻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看了,信了。」
王老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本《人民文学》。
「尤其是这一篇,《坡上宴》。写众人凑钱送行,写老韩头说话,写妹妹记帐。
没有花哨句子,但底下有东西。那碗酒,喝下去是烧的,吐出来是烫的。你写出来了。」
他的评价方式很特别,不是分析结构技巧,而是直接描述阅读时的身体感受和情感冲击。
「谢谢王老。」
顾寻诚恳地说,「我只是把看到的丶感受到的,尽量如实写下来。」
「如实?」
王老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麽。
「世上哪有完全的如实?」
「眼睛看,心里想,笔下写,已经过了三层筛子。你的如实,是筛掉了浮夸丶矫情丶和那些……
嗯,时髦的虚无,留下了土腥味丶汗味丶还有那点压不垮的心气。」他用了顾寻在笔会上说过的词。
顾寻心中凛然。老人家的眼光果然毒辣,一语道破。
「你老家,具体是甘肃哪儿?」
王老问。
「DX市正东县,黄土坡村。」
「正东那是陇东旱塬。」
王老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
「四零年,还是四一年?我跟着队伍路过那一带。苦,真苦。地是黄的,天是黄的,人脸上的皱纹也是黄的。但婆姨纳的鞋底,硬实;老汉唱的花儿,苍凉得很。」
他看向顾寻,「现在呢?还那麽苦吗?」
顾寻斟酌了一下,如实回答:「比当年,好一些。
包产到户后,只要年景不是太差,吃饱肚子基本没问题。乡里有了供销社,能买到化肥丶新农具。也有人出去打工,能挣点活钱。
但底子太薄,缺水,靠天吃饭,一场大旱就能打回原形。物质上依然艰难,但……」
他想起母亲信里说乡亲们传阅杂志丶老韩头抄黑板报的情形。
「精神上,好像有股劲儿,在慢慢起来。觉得日子,可能有奔头了。」
「奔头……」
王老重复着这个词,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人活着,就靠这点奔头。以前是打鬼子,求解放,后来是建设新中国,再后来乱了。现在,奔头好像又多了,也杂了。」
他话锋一转。
「你到京城,看到什麽奔头?」
顾寻想了想,将从胡同里观察到的丶那些普通人对「奔头」的理解说了出来:周师傅摆书摊,觉得「挣多少都是自己的,踏实」;小斌想买摩托,觉得「效率高,方便」;面馆大姐说起收入时眼里的光;甚至包括周鸣他们谈论「时代精神」时,那种试图把握和介入历史的抱负感……
他没有做价值评判,只是客观地描述。
王老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颔首。等顾寻说完。
他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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