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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七柄长剑齐齐断裂,剑气冲霄,硬是在长留山巅撕开一道持续七日的“假天劫”,骗过了天道监察。
她信了。
可她没想到,代价是峨眉自此断了根基。
更没想到,百年之后,那个被换走的孩子,竟以这般姿态,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不是仇人。
是……半个恩人。
织母缓缓收起牵机铃,指尖拂过腰间彩云剑的剑鞘。剑身微鸣,似有感应。
她不再看那焦坑,转身,白衣掠空而起,如一道无声的月光,朝西南山坳疾驰而去。
速度,比追杀洪三时快了整整三倍。
风声在耳畔呼啸,她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不是杀意。
是期待。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用伏魔伞遮天、用离火焚尸、用剑域杀人于无形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血脉。
是那位老剑主的遗孤?
还是……她自己的骨血?
山坳入口处,雾气浓得化不开,灰白如絮,翻涌不息。寻常修士踏入其中,不出三步便会迷失方向,元神被雾中无形蚀骨寒气悄然蚕食,最终化作一尊僵立不动的石像,脸上还凝固着惊恐茫然的表情。
可织母只是轻轻抬手。
雾气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低矮的石屋,屋顶覆着厚厚一层青苔,檐角悬着三枚铜铃,此刻正随风轻响,叮咚,叮咚,叮咚——节奏平稳,毫无滞涩,仿佛已在此处响了百年。
石屋门前,插着一柄剑。
剑身半埋于土,锈迹斑斑,剑格处却刻着两个小字:峨眉。
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孩童稚拙的楷体,一笔一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织母的脚步,在距石屋三丈处停住。
她没再往前。
因为石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像是被烟呛到了。
紧接着,是少年略带倦意的声音,懒洋洋的,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前辈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刚煮的,峨眉雪芽,配着山坳里新采的露水,火候刚好。”
织母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张狰狞的兽面金属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却异常秀美的脸,眼角细纹如刀刻,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她盯着那扇虚掩的柴门,良久,才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微哑:
“你……知道我是谁?”
屋内,陈阳正蹲在炉火旁,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炭火。火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抬头,只是将手中那只粗陶茶盏往门口方向推了推,盏中碧绿茶汤清澈见底,几片嫩芽舒展如初。
“不知道。”他笑了笑,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您身上有我师尊留下的‘问心篆’气息,还有……和我体内那枚同心蛊幼虫,同源的血气。”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柴门缝隙,直直望向织母的眼睛,眼神澄澈,没有一丝惧意,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好奇:
“所以,您是我师尊说过的那位……‘借骨养蛊’的故人么?”
织母身形微晃,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借骨养蛊。
这四个字,是峨眉秘典《太一真解》里最禁忌的篇章,记载着一种以自身龙骨为壤、以同心蛊为种、以剑心为引,强行逆改天命的秘法。施展此术者,必损千年修为,且终生不得再握剑。
而当年,那位老剑主,正是以峨眉最后一条纯阳龙骨为祭,才换来了她女儿一线生机。
屋外,风忽然停了。
雾气无声翻涌,将整座石屋温柔包裹。
织母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青光,轻轻拂过石屋门楣。青光所至,那些陈年蛛网与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方一行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刻痕——
“戊寅年冬,阳儿初啼,剑心为引,龙骨为壤,此屋为契,天地为证。”
落款处,是一个残缺的剑形印记。
陈阳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那道狭窄的缝隙,与织母静静对视。
火光跳跃,在两人眼中各自映出对方的身影。
“师尊临终前,只告诉我一件事。”陈阳的声音很平静,“他说,若有一日,我体内同心蛊幼虫苏醒,引动龙骨共鸣,便说明那位‘借骨养蛊’的故人,已经寻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珏,轻轻放在门槛上。
玉珏正面,刻着峨眉山轮廓;背面,则是一幅小小的、栩栩如生的婴孩画像,眉心一点朱砂痣,与织母额角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他还说,”陈阳望着织母骤然失焦的瞳孔,一字一句道,“若您来了,请把这个,还给您。”
织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离那玉珏只剩半寸。
就在这时——
“轰隆!”
远处山坳深处,猛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石屋簌簌落灰,连那柄锈剑都嗡嗡震鸣起来。
一股狂暴、蛮横、带着浓烈硫磺与血腥混合气息的威压,如怒海潮汐,轰然席卷而来!
织母神色剧变,霍然转身,望向山坳最幽暗的腹地。
那里,浓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裂口之中,隐隐透出赤红光芒,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暴戾的独眼。
陈阳眯起眼,伏魔伞无声滑入掌心,伞尖斜指地面。
他听见了。
那赤红光芒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不是幻听。
是真实的。
龙吟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尖锐、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有亿万只虫豸,正在疯狂啃食着某种坚硬无比的东西。
骨头。
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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