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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岸镇的早晨很早就开始了。
林奶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她每天早上去井边打水,回来时会顺路绕过那个织物摊,和那个总是比她起得更早的小姑娘打个招呼,顺便抱怨一下天气,或者问问昨晚有没有听见黑森林那边的声音。那个小姑娘话不多,但总是会回应,会把摊子上最好的那块布角拈在手里给她看,眼睛亮着,说今天进了什麽货。
那一天,摊子没开。
林奶没放在心上。第二天,还是没开。第三天,她去敲了门。
没有人应。
铁头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天发生了什麽。他知道那个走进雾里的身影是谁,也知道跟在她後面的那个东西是什麽——他只是没有说出去。他没有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也是因为那个东西转过头看他的方式,让他一整个月都没办法好好举起长矛。
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雾岸镇失踪的女孩,年轻的,独居的,没有家人可以来认领。这种事在边境小镇每几年就有一次,大家都知道是什麽意思——走进黑森林的人,多半是不回来的。
但这一次,消息传得比往常更远。
因为有一个人,曾经住在她的隔壁,搬走不过半年,如今有另一个身份。
他的代号是火三。
他在接到消息的那个下午,把信折了三次,塞进外套里层,然後在宿舍的走廊站了很久。
外面有人问他:「干嘛?要任务了?」
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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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幕的情报在五天後送到了天廷。
不是正式的文书,是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夹在定期往来的补给清单里,字迹潦草,只有两行:
*雾岸镇边境,一名人类女性失踪,目击者见到魔族气息。失踪前无预警,无行李,无告别。*
收到这份情报的人是艾菲亚。
她把信看了两遍,然後把信封翻过来翻过去,确认没有漏掉什麽,然後沉默了比平常更久。
她没有立刻上报。
她先去查了一件事:那个小镇的位置,和三个月前她侦测到的某个烙印波动的方向——对上了。
然後她才去敲了薇亚娜的门。
薇亚娜听完,没有说话。
窗外是天廷永远的白光和云层,她站在那道光里,背对着艾菲亚,手指扣在窗台边缘。艾菲亚等了很久,等到以为不会有回应了。
「知道了,」薇亚娜最後说,声音很轻,「退下。」
「圣裁长,卡丽娅那边——」
「我知道。」
艾菲亚退出去了,把门带上。
走廊里,她停了一步,没有继续走,把耳朵微微转向那扇门的方向——
里面什麽声音都没有。
她想起三个月前薇亚娜盯着那道烙印波动的方向时的表情,想起那个表情里有什麽东西不对——不是愤怒,不是警戒,是某种更难辨认的东西,在圣裁长脸上只停了一瞬间,然後就被收进去了,再也看不见。
艾菲亚继续走。
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孩在哪里。没有人敢轻易靠近那个方向。但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有人选择继续等,有人把那件事压在胸口,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世界在转。
古堡里的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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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在内院坐了很久。
这是我来古堡之後养成的习惯——那块天空是古堡里唯一不需要看烛火的地方,四面高墙围着,但头顶的那一块是真的,是会变色的,是会有云的。雾岸镇的天和这里的天不一样,这里的黑森林离得太近,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丶带着腐化气息的腐败气味,但只要抬头,那个蓝还是蓝的。
我就看着那个蓝。
古堡里很安静。淫奴在墙角候命,像一排精致的丶没有人的装饰,我已经习惯了她们,就像习惯了走廊永远烧着的烛火,习惯了石板地踩上去的冰凉,习惯了烙印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告诉我他在不在。
今天他在书房。我没有去,也没有想去——或者说,我想去,但我知道自己去了也不知道说什麽,所以我就坐在这里,看着头顶那块天。
我不知道雾岸镇现在是什麽样子。
那个摊子,那几块我没卖完的布,林奶上午打水时会不会绕过去——我想过,想了几次,然後不想了,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那些念头每次落地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压力,那个压力告诉我:那个地方的生活,和这里,已经不是同一种时间了。它们还在继续,但我已经不在里面。
烙印静静地烧着,低,稳,把他的位置轻轻标在我感知的边缘。
书房,二楼,没有移动。
我盯着那块天空,把膝盖抱起来,让下巴放在上面。
就这样,就只是坐着,什麽都没有发生,什麽都没有在往我这里走。
古堡的墙很厚。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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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薇亚娜说「知道了」之後的第三天。
派出去的是三个人——莉亚娜丶火三丶铁八。
莉亚娜是天廷这次的代表,双翼,治愈系,没有强攻能力,被选上的理由是她看起来最无害,最适合以「询问」的姿态前往,而不是以「宣战」的姿态。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出发前把所有治愈术的施放节奏都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告诉自己只要不引战,应该可以全身而退。
火三是灰幕派出的护送,因为他熟悉那一带的路,也因为他是整个灰幕里最想找到芯语的人,没有人能说服他留下。铁八跟着,理由是他跟了火三这麽多年,火三要去哪他就去哪,向来如此。
三个人在黎明前出发,沿着黑森林最外围的旧猎路走,绕开已知的魔族聚居带,朝着那个方向——那个灰幕情报里标记着「深渊外围丶异兽活动频繁」的方向——走去。
前两个时辰很顺。
然後雾出现了。
不是天亮之後会散的那种雾,是那种带着味道的丶不往下沉而是往人身上黏的雾,是那种进去之後指南针会偏的雾,是那种让人突然觉得自己的衣领过紧丶呼吸过浅丶不知道为什麽开始想把外套解开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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