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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不习惯你记得我所有小事,不习惯你连我朋友圈发图的时间都记得,不习惯你……还能这么自然地站在我床边,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发生过那些事。”
里和静了两秒,忽然笑了,极轻,极淡。
“那你呢?”他问,“你习惯什么?”
她没答。
他也不逼。只是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双手插进裤兜,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旧物。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云层低垂,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预报里的雪,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她昏昏沉沉睡过去,又在半夜惊醒。浑身汗湿,黏腻冰冷,额头却仍烫得惊人。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是新的退热贴。
她偏头,里和斜倚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咖色外套,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分明的线条。手机搁在膝上,屏幕暗着,充电线垂在地毯上,像一条安静的尾巴。
她望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路过,不是顺手,不是施舍式的好心。
他是真的来了。
而且,他打算留下来。
她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跳很重,一下,又一下,撞在耳膜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问:李赏,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他不要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索取阳光雨露,也不追问春天何时来。他只是存在,只是守着,只是等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答案。
而她,连答案都不敢给。
凌晨四点,她又一次烧醒,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她蜷成一团,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可还是冷。冷得指尖发麻,冷得视线模糊。
她下意识伸手,朝沙发方向伸去。
指尖刚碰到空气,一只温热的手便覆了上来,紧紧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里和不知何时醒了,正倾身向前,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掌心滚烫。
“别怕。”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在。”
她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根。她不敢动,怕一动,这点微弱的暖意就会散掉。
他没松手,反而将她那只手更紧地裹在掌心,用体温一点点煨热。
“张老师说,你小时候发烧,总爱攥着他的手指睡觉。”他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他说,你攥得特别紧,像攥着救命的绳子。”
她没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终于透出一点灰白,他才松开她的手,起身去厨房。再回来时,手里是一杯温水,和一包泡好的蜂蜜水冲剂。
“喝了,再睡会儿。”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手背,“雪,快下了。”
她捧着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她小口小口地喝,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柔地中和着苦涩。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李赏。”
他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闻言抬眼:“嗯?”
“你后悔吗?”
他动作顿住。
“后悔当年……没告诉我实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放下药盒,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后悔。”他答得干脆,“但我不后悔没告诉你。”
她怔住。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因为如果当时说了,你一定会选‘原谅’。而我想让你选‘离开’。”
她瞳孔骤然收缩。
“我想让你活得轻松一点。”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谁,就为了你自己。”
她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所以,别再问我‘想要什么’了。”他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
“是你能好好活着。”
窗外,第一片雪花,无声飘落。
轻轻叩在玻璃上,碎成一小片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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