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雪停了，天光却没亮透，灰白的云层压得极低，医院住院部楼下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未化的雪，风一吹便簌簌抖落几片碎晶，落在生吃来肩头，又很快被体温融成水痕。她站在病房门口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凉，掌心却有汗意——不是因为冷，而是里恩那句“姐姐就打对吧”之后，自己伸出手、握上他手腕时，少年骤然抬起来的脸，眼尾通红，鼻尖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像只刚从暴雪里爬出来、连喘气都带着裂口的小兽。
她没松手。
直到里恩的指尖在她掌心里慢慢蜷紧，指腹蹭过她虎口一小片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翻书页留下的印记，不显眼，却真实。
里什没进门，只是倚在门外墙边，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腕骨凸起，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皮肤。他没看里恩，也没看生吃来，目光落在对面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窗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窗框边缘凝着一层薄霜。他站得久，连呼吸都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等什么彻底落定。
生吃来终于松开里恩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朝门口走来。经过里什身边时，她脚步顿了半秒，没看他，只低声说：“你弟弟……很会道歉。”
里什这才侧过脸，视线从她发顶滑到睫毛，再到微微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回她眼睛里。他没笑，但眼神松了，像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一滴温水坠得微微下弯。
“他只会这一种。”他说，“别的，还没学。”
生吃来没接话，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擦过眉骨，动作很轻，像在确认自己还清醒。她忽然想起昨夜厨房里，里什系着围裙低头捞馄饨的样子，水汽氤氲里，他后颈的痣随着吞咽动作若隐若现；又想起公园雪地里，他鼻尖抵着她颈窝，呵出的热气烫得她脊背发麻；再往前推，是高考结束那天，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汽水，校服袖子卷到小臂，看见她时咧嘴一笑，露出右边一颗小小的虎牙。
那些碎片，散落多年，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片一片，按回原位。
她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抬脚迈出门槛。
里什跟上来，没伸手扶，也没问要不要帮忙拿包——她没带包，只穿了件厚实的米白色羊绒衫，下摆垂至大腿，宽松得恰到好处，袖口盖住手指，像裹着一层柔软的云。他余光扫见她左腕内侧一小片淡褐色的旧疤，细长，浅浅一道，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或是幼年烫伤，早已结痂褪色，只剩一点模糊轮廓。
他认得。
八年前，她第一次来宁昌，坐绿皮火车硬座，三天两夜，下车时脚踝肿得穿不进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里什用蓝墨水写的地址和电话。她在楼下站了半小时，没敢上楼，最后蹲在街角梧桐树影里啃完半个冷馒头，才鼓起勇气拨通那个号码。接通后她第一句话是：“请问……里恩聪隆，是住这里吗？”
里什当时正陪弟弟做第三次脑电图，手机静音，挂断三次。她第四次拨，他接起，声音沙哑疲惫，只听清她报了名字，说“我是生吃来”，然后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是里恩在检查室里突然发作，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腕，喊着“别杀我”。
她后来没提那晚，只记得里什挂了电话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她面前，头发湿着，像是刚冲过冷水澡，眼底全是血丝，衬衫扣子错了一颗，领口歪斜，手里拎着两袋药和一瓶热豆浆。
他递给她时说：“他没事，吓着了。”
她接过豆浆，指尖碰到他手背，滚烫。
那道疤，就是那天蹲在树影里时，被梧桐树粗糙的树皮刮出来的。
里什收回视线，喉结微动，开口却换了话题：“早饭吃了没？”
“吃了。”她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一句，“馄饨很好吃。”
他嗯了一声，没接茬，只伸手替她推开住院部厚重的玻璃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扬起，他不动声色地偏了下身，替她挡去大半风势。
停车场空旷，积雪被铲到两侧，露出灰黑沥青，车轮碾过残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里什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时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钥匙。
是一副眼镜。
银色细框，镜腿末端刻着极小的字母：R.E.——里恩·恩。
生吃来怔住。
“他昨晚塞给我的。”里什拇指摩挲着镜腿内侧，声音低而平，“说……‘姐，这个送你。别告诉哥。’”
她盯着那副眼镜，镜片映着铅灰色的天光，像两枚小小的、沉默的湖泊。
“他……怎么知道我近视？”她问，声音有点哑。
“他偷看过你工牌。”里什拉开驾驶座车门，弯腰坐进去，发动车子，“你上次去公司找我，工牌别在胸口，他扫了一眼。”
生吃来没说话，只默默接过眼镜，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拐上主干道。路旁店铺大多歇业，红灯笼高悬，纸糊的福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偶尔有零星鞭炮声远远传来，沉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她把眼镜收进外套内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仿佛那点凉意能压住心口翻涌的潮。
里什没开导航，车速不快，却稳。他右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方向盘，节奏很轻，像在叩问什么。过了两个路口，他忽然开口：“你继妹……真在国外？”
她侧过脸，有些意外：“嗯？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
他嘴角牵了下，没笑：“你说话时，左手食指会无意识抠右手虎口，指甲陷进去，留下四个月牙印。上次在酒吧也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