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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夜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步履稳健,一个步伐急促。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把交叉的剑。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夏晚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马旭东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行字:
“追到那个固定电话的呼入来源了。不是刑侦支队的证物室。是你们医院。五楼。502病房。”
夏晚星停住了脚步。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502病房。门上的名牌写着:陈默(观察期)。她转头看向陆峥。陆峥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他没死。”夏晚星说。
“他死了。”陆峥说,“DNA不会骗人。但有人在用他的身份卡和病房里的内部座机。”
“谁?”
陆峥没有回答。他推开502的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心电监护仪的导线垂在床沿,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康乃馨,花瓣干缩成褐色。唯一异常的东西,是枕头上放着一部手机。那部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号码。
陆峥按下了免提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经过了电子变声器的处理,像一个被压在塑料膜后面的机械玩偶在说话,声音尖细而扭曲,每一个字的尾音都被拉长成一种怪异的嗡鸣。但陆峥认得这个语气。这种不紧不慢、彬彬有礼的语气——他在无数次审讯中听到过,在警校的走廊里、在表彰大会的**台旁、在张敬之坠楼的现场警戒线外,都听到过。那种带着某种审视感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语调。
“磐石组的两位,晚上好。”那个声音说,“你们刚才的推理很精彩。错了两处。第一,高天阳的线路是我主动激活的,不是挑衅——是邀请。第二,陈默确实死了。但他的身份,在我手里比在他自己手里更有用。借用死人的名字打电话,比活人更安全——这是我跟他学的。”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像一个老人在公园里逗鸟,“他在警校的时候借你的名字给女朋友写过检讨,你忘了?”
陆峥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松开,又猛然收紧。“你到底是谁?”
“幽灵。你们找了我三年。”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忽然变了——变声器没有关,但语气变了。那种语气不再彬彬有礼,而是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怀念”的味道,“陆峥,你现在站着的那个病房,你以前来过。十年前你第一次见张敬之,就是在这家医院里。他带了一束康乃馨送给住院的老教授,你作为警校优秀学员给他敬了个礼。那束花,跟你面前那束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一样。这是你记得的事。现在听一件你不记得的——给你拍那张敬礼照片的人,是我。你一直以为是你们班主任拍的。不是。是我。”
电话挂断了。陆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束枯萎的康乃馨,花瓣已经完全干透了,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像褪色的记忆本身。他想起来了十年前那张照片——他穿着警校的学员服,胸挺得笔直,给张敬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张照片一直放在他的书架上,他看了十年,从来没有想过照片的取景框后面,站的是谁。而现在那个人告诉他:是我。
夏晚星走到他身边,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放进口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窗外江城的一百万盏灯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城南旧码头的方向,有一点红光在黑暗中闪烁——不知道是灯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三天。他们还有三天。而幽灵已经不再躲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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