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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正在看这些东西时,格桑平措又敲门进来了,扎西顿珠看到是他,一怔。
格桑平措却直接走了进来,低声问道:“陈市长,下一步怎么破?”
陈默没想到他让格桑平措离开后,这汉子又折回来了,一想,今天他是没办法回县里去了,索性让他留在了自己的宿舍里。
陈默如此决定时,看着格桑平措说道:“他们现在有三个动作,第一,盯人。第二,截材料。第三,把赵远山的政协委员反映包装成组织风险。”
“那我们就反过来。”
央金卓玛......
巴桑扎西站在山坡上,风掀动他藏袍下摆,像一面沉默的旗。他没带司机,也没让秘书跟着,就那样站着,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最后一头牦牛的尾巴消失在谷地尽头,直到扬起的尘土沉回草尖,直到陈默转身走向那辆沾满泥点的猎豹越野车。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更深地插进袖口里,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陈默上车前忽然停住,抬眼朝山坡方向望了一眼。两人目光隔着六百米的坡度、两道铁丝网的残影、一片被踩得稀烂的草甸,在风里撞了一下。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你看见了,我也看见了;你站在这里,我早知道你会来。
陈默没点头,也没回避,只轻轻拉上了车门。
引擎声响起,越野车掉头驶离。巴桑扎西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沿着一条几乎被草埋没的小径往下走。小径通向山坳里一座废弃的牧屋,屋顶塌了一半,墙缝里钻出几丛灰绿色的蒿草。屋里没点灯,光线从破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窄长的光带,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走进去,从墙角一个蒙尘的旧皮箱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绛红色绒布,边角磨损得发白,锁扣锈住了,他用指甲撬开。里面不是文字,全是照片——泛黄的黑白照,边缘卷曲,有的还沾着干涸的酥油渍。第一张是二十多年前的贡措大寺扩建奠基仪式,年轻的巴桑扎西站在德吉曲珍父亲身后,手里捧着哈达,笑容谦恭;第二张是十年前多吉县矿权拍卖现场,他和索朗旺杰并肩而立,背景是大幅红绸横幅;第三张是一张全家福,女儿穿着小号藏装站在中间,丈夫搂着她肩膀,而他自己站在最边上,手搭在女儿肩头,却没看镜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鞋尖上。
他翻到倒数第三页,停住了。
那是一张新近拍的照片,用普通手机打印出来,画质粗糙,但构图精准:市政府门口,蓝凌龙登记时微微侧脸,风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她抬手签名字时,腕骨突出,像一段未打磨的玉。照片右下角有手写小字:“京城来人,未报备,未预约,直入。”
巴桑扎西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指腹蹭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他忽然想起昨夜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来自自治区,也不是市委内部,而是一个加密频道,声音经过变频处理,只说了十二个字:“她带了三个人,全在海关备案。”
他合上本子,锁扣咔哒一声咬死。
当天傍晚,卡朗市委常委会临时召开。议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秋季转场期间社会稳定工作的几点意见”。巴桑扎西主持会议,开场便点了尼玛坚参的名字:“坚参同志,政法委对近期群众聚集类事件的风险评估报告,我看过了。总体判断是谨慎乐观,但有一点要强调——所有涉及宗教、牧区、矿区交叉地带的工作,必须坚持‘党委统一领导’原则。”
尼玛坚参端坐不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稳定:“书记说得对。党委领导是根本原则。不过我想补充一点:转场通道问题表面是牧民走路,实质是历史契约。祖辈留下的路,不是哪份红头文件能抹掉的。昨天多吉县的事,我看了现场记录——公安到场后没有执法,保安队开了围栏,牧民有序通过。整个过程零冲突、零伤情、零财物损失。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把‘路’的问题摆正,矛盾自然消解。”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悄悄交换眼神。德吉曲珍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第三次。
巴桑扎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坚参同志的意思是,我们过去十年的规划错了?”
“我没说错。”尼玛坚参抬起头,目光平直,“我说的是——有些规划,当时立项没走牧民代表听证程序。比如谷地矿区扩建,环评报告里写的‘不涉及传统转场路线’,可实地卫星图显示,那条路线正好从矿区作业区中心穿过。这份环评是谁签字的?谁组织的专家评审?谁把‘不涉及’三个字写进结论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去年多吉县报来的请示,我在政府办流转单上看到,批转给自然资源局,再转给德吉副市长。德吉副市长签了‘建议暂缓,稳妥处理’。可请问,‘稳妥’的标准是什么?‘暂缓’的期限是多久?如果今天不是牧民堵在围栏前,这个‘暂缓’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
德吉曲珍猛地抬头,嘴唇发白:“坚参书记,您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
“不。”尼玛坚参摇头,“我在追问一个流程闭环。市委要求重大决策必须‘三重一大’集体研究,可谷地围栏这事,有没有上过常委会?有没有形成会议纪要?如果没有,那它的法律效力在哪里?如果有了,纪要原件存放在哪里?”
空气凝固了。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巴桑扎西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磕出清脆一响:“坚参同志,你今天的话,已经超出政法委职责范围了。”
“是。”尼玛坚参坦然承认,“所以我以个人名义,附了一份《关于卡朗市部分重大项目历史决策程序合规性自查建议》。”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材料,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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