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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问道。
“给陈默听的,要讲治理价值。给其他干部听的,要讲风险分担。”沈傲君眼神清醒得近乎冷酷,“陈默想破局,下面的人想自保。”
“我们要让他们都觉得,江海集团主动交账,对他们不是麻烦,而是一条能往岸上爬的绳子。”
助理点头,后背却莫名有些发凉。
她跟了沈傲君几年,见过沈傲君在酒局上笑,也见过她在董事会上翻脸,可今晚这种冷静的沈傲君,才最让人害怕。
她不是在讨好陈默,她是在研究陈默。
研究他的脾气,他的底线,他的用人方式,他会在哪里动怒,又会在哪里给人机会。
窗外江风吹过玻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傲君低头,把陈默那份履历又翻回第一页,指尖停在他的名字上。
“陈默,”她轻声念了一遍,“你最好真是个能接刀的人。”
……
第二天下午,长航局第二会议室已经收拾妥当。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擦得很亮,桌牌按照陈默的要求重新摆过。
局办公室、航道处、财务处各来了一名干部,另外还有纪检监察室的人列席。
门口的签到表、会议记录本、录音笔,全都摆在明面上。
陈默要的就是这个明面,沈傲君三点整到。
她今天穿得很克制,黑色西装,浅色衬衫,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
没有之前那种锋芒太露的艳丽,也没有故作低调的柔弱。
她一进门,先向会议室里所有人点头致意,然后把文件夹交给局办公室的人登记。
“陈局,各位领导,打扰了。”沈傲君声音不高,分寸拿得很稳。
陈默坐在主位上,看着她这一整套动作,心里反而更沉了一点。
她不是不会收敛,也不是只会靠美貌和气场压人,她很清楚在什么场合该用什么姿态。
“沈总坐。”陈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今天按工作会谈记录。”
“应该的。”沈傲君坐下后,没有多看陈默一眼,而是先把材料推到桌面中央,“这是江海集团拟定的绿色航运自查倡议初稿,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过闸数据和排队规则公开,第二部分是历史缴费、处罚、协调记录自查,第三部分是企业联合上传平台的技术方案。”
航道处的人翻开材料,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材料粗糙,而是因为太细。
里面不仅列出了江海集团过去三年的主要船队过闸记录,还把几个重要枢纽的拥堵时间、排队异常、调度电话频次做了统计。
有几张表格甚至已经把“正常排队”和“疑似插队”的时间差标了出来。
财务处的人看了两页,也抬起头来看着沈傲君问道:“沈总,这些缴费记录,你们愿意全部提交?”
“不是全部,是先提交江海集团自身和愿意参与倡议的企业数据。”沈傲君纠正得很快,但语气并不强硬,“企业有企业的边界,我们不能替别人承诺。”
“但江海集团自己的账,我可以先拿出来。”
陈默淡淡问道:“包括违规协调费用?”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这个词太直接。
沈傲君却没有回避地应道:“包括,但我建议分层处理。能公开的,进入平台;”
“涉及个人违纪违法线索的,单独移交长航局纪检监察室和相关部门;”
“涉及商业合同机密的,先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封存核验。”
纪检监察室的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陈默眼神也动了动。
沈傲君把每一条路都留好了,她没有一味要求长航局给江海集团开口子,也没有把企业责任全部推给历史环境。
她承认灰色地带存在,却又把灰色地带切成几块:
能治理的治理,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封存,涉及人的移交。
这套说法放到会上,几乎挑不出原则性错误。
“沈总准备得很充分。”陈默说道。
“昨天我给您递金卡,是一步臭棋。”沈傲君终于看了陈默一眼,“既然走错了,就要换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这条路对江海集团有什么好处?”陈默笑笑,问道。
“活下去。”沈傲君回答得很干脆,“陈局,江海集团不是白莲花,过去也不是没有问题。”
“但长江航运这张网里,没有一家大企业是干干净净长起来的。”
“您要整顿秩序,不可能把所有企业都打死。您需要有人第一个站出来认账、交账、改账。”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个人可以是别人,但我认为,江海集团最合适。”
“为什么?”陈默又问道。
“因为我们体量最大,问题最多,牵扯也最深。”沈傲君说这话时,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她却像没看见一样,“最脏的桌子先擦干净,后面的小桌子才不敢继续藏灰。”
陈默终于意识到,沈傲君真正不简单的地方,不在于她漂亮,不在于她敢送金卡,也不在于她能低头。
而在于她敢把自己的脏处摆出来,换取重新洗牌的资格。
她不是单纯求饶,她是在用江海集团的伤口,向陈默交换一把手术刀。
会议谈了整整四十分钟,临结束前,陈默合上材料,说道:“方案留下。局办公室牵头,航道处、财务处、纪检监察室先做内部评估。”
“沈总,江海集团可以自查,但不要以为主动交材料就等于免死金牌。”
“我明白。”沈傲君站起来,“我也从来没指望免死,只希望陈局给一个依法依规重新站到阳光下的机会。”
她这句话说得很漂亮,漂亮到陈默都知道,她一定是提前琢磨过的。
沈傲君离开后,会议室里的人还在翻材料。
陈默没有急着表态,只让办公室把材料编号封存,会议记录同步归档。
等所有流程走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默回到办公室时,手机里又躺着蓝凌龙的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她今天没演,她是真想借你的刀,也是真在算你的心。
陈默看完,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江风吹过,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他知道,沈傲君这枚棋子,不能轻易拒绝,也绝不能轻易相信。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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