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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忱抬起手,拍了拍秦川的肩膀。
“你冠上秦姓的那一刻,就注定面临今天这样的问题,人都是势力的,想开一点,回去掌管秦家,利益至上,对你来说只是换条路走,只不过这条路比较艰难,但不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以前秦川的人生轨迹是一个人好好生活,远离秦家。
现在,他的人生轨迹里多了商音。
商音是高家的千金,出身不算低,跟他算得上门当户对。
只不过,秦家应该会介意孩子。
秦川扯了扯嘴角,“我对权利、钱财根本不感兴......
沈渺攥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利贴,指尖微微发紧。纸面边缘被贺懿指甲掐出几道细浅的折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倔强、生硬,又透着点孩子气的赌气。她没立刻递出去,只是垂眸看着那两行字,喉间泛起一丝微涩的酸意。
不是为贺懿的叛逆,而是为这字里行间藏不住的疲惫与防备。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当年她签离婚协议时,在“无子女”那栏下方,也用同样用力的笔锋写过一句“今后各不相干”,字迹歪斜,墨水洇开一小片,像一滴干涸前的泪。
贺忱没催。他靠在副驾座椅上,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骨微凸,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梧桐枝桠投下的碎影里。阳光斜切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整个人愈发冷硬。可沈渺知道,那底下压着的不是怒火,是焦灼——一种久居高位者极少显露的、近乎失控的焦灼。
她终于将便利贴递过去。
贺忱接过,指腹摩挲过纸面,目光扫过第二行字时,眉心骤然一跳。他没说话,只将纸片对折两次,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利落得近乎克制。
“何之洲的餐厅在‘云栖里’,三层独立楼,他自己设计的。”沈渺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他没在深城买房。他租了一套老洋房,在梧桐巷七号,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二楼露台能看见整条江。”
贺忱倏地转头看她。
沈渺迎着他的视线,平静地点头:“我昨天陪加贝打疫苗路过,顺便问了句。”
她没说的是,她还看见何之洲站在露台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端着杯黑咖啡,正低头翻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贺懿刚发的一张照片:机场出发层巨大的电子屏,航班信息赫然在目,而她本人躲在柱子后,只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手指比了个“V”。
那张照片没发朋友圈,只发给了何之洲。
沈渺当时就笑了。不是嘲讽,是松了口气似的笑。原来贺懿的逃,并非无路可退的溃败,而是早有预谋的迂回。
“梧桐巷七号。”贺忱重复一遍,嗓音低哑,“你带路。”
车重新启动,驶入城市腹地。深城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卷起街边尚未落尽的木棉残瓣,粉白相间,飘零如雪。沈渺望着窗外掠过的骑楼、糖水铺、晾晒在竹竿上的蓝印花布,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小懿真正怕的,从来不是你反对她跟谁在一起?”
贺忱没应声,只将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黑色皮质盘面。
“她怕的是,自己永远活在你的影子里。”沈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替她选学校,替她定实习单位,替她谈第一份offer——连她第一次相亲,都是你让林昭去‘偶遇’对方父亲,在高尔夫球场上敲定的。她不是没反抗过,可每次你一句话,她就退了。不是认输,是习惯性地,把选择权交给你。”
红灯亮起。车停稳。
贺忱缓缓转过头。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金芒。他盯着沈渺看了很久,久到绿灯亮起,后车按响喇叭,他才重新踩下油门。
“所以你觉得,我该放手?”他问。
“不是放手。”沈渺摇头,“是松开一点。松到她能看清自己想握的手,而不是只记得你掌心的温度。”
贺忱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未必清楚。”
“那更该让她试试。”沈渺说,“摔疼了,才知道哪块骨头最硬。”
梧桐巷七号比想象中更安静。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侧老洋房墙体斑驳,铁艺雕花阳台锈迹斑斑,唯有那栋红砖小楼,外墙新刷过,常春藤郁郁葱葱,顺着铸铁栏杆攀援而上,在二楼露台围出一方隐秘绿意。门铃按响三声,无人应答。沈渺抬手推了推——虚掩着。
玄关地面铺着灰白水泥砖,干净得反光。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角落立着一架旧式留声机,黑胶唱片静静躺在转盘上。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与咖啡余韵,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婴儿润肤露的甜香。
沈渺心头一跳。
她脱掉鞋,赤脚踩上冰凉砖面,朝里走去。客厅不大,米白沙发配靛青抱枕,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建筑心理学》,旁边搁着半杯冷掉的美式,杯沿印着浅浅唇印。再往里是开放式厨房,流理台上放着一只奶瓶,奶嘴朝下倒扣在消毒碗架里,瓶身还凝着细小水珠。
贺忱脚步顿住。
他目光死死钉在奶瓶上,指节捏得发白。
沈渺没动,只轻轻拉开厨房推拉门。
后院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株腊梅,枝头缀着零星黄蕊。腊梅树下,一把藤编摇椅轻轻晃着。贺懿蜷在里面,身上盖着条毛毯,怀里紧紧搂着加贝。孩子睡得正熟,小脸粉嫩,呼吸均匀,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奶渍。贺懿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额角沁着薄汗,一只手搭在加贝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蜷着,像只收拢翅膀的小鸟。
而何之洲就坐在摇椅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温热的湿毛巾,正极轻极缓地,擦拭加贝手腕上一处细小的红痕——那是上午打疫苗后留下的。
他动作很慢,很专注,眉头微蹙,仿佛擦拭的不是婴儿肌肤,而是易碎的古瓷。
贺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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