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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咱们真的该回去了。”
“嗯。”
说话间,指尖无意识在他手背缓缓画圈,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你爸那边,护工说恢复得挺好的。能自己吃饭了,能扶着墙走两步了。”
“嗯。”
“孙子天天打电话,问奶奶什么时候回家。”嗓音微颤,“昨天他在电话里问,‘奶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说怎么会。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指尖收紧,握紧她的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奶奶在打怪兽。打完就回来。”
“他信了?”
“信了。他说‘那你快点打’。我说好。”
话语顿止,指尖停住画圈的动作。云遮月色,大堂光线稍暗。
她转头凝望他,鬓发染霜,皱纹深刻如刻,眼袋低垂,法令纹深重,唯独眼眸依旧明亮,一如三十一年前初见模样。
“老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他微微一怔,随即浅笑。
“我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也在。”
她再度靠回肩头,双手紧握,无言静默。圆月高悬,清辉漫入大堂,月光洒落地面,皎洁柔和。
她忽然忆起三十一年前图书馆长廊,他不慎撞落她手中书卷,抬首之时日光覆面,他轻声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彼时年少,以为岁月漫长,来日方长,所有离别终会重逢。
如今方知,人生短促仓促,短到来不及认真道别,短到来不及倾尽爱意。
可他们亦懂得,只要二人相守相伴,一切都不算晚。
次日清晨,医疗队集结撤离。
武汉市民自发沿街相送,医护、志愿者、普通百姓齐聚路旁,高举致谢横幅,声声道谢响彻街巷,有人落泪,有人含笑,有人悲喜交加。漫天樱花随风纷飞,落于发间、肩头、地面。
李明远立于队伍之中,凝望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庞,眼眸泛红。他想起那位总竖大拇指的老太太,想起她的问话,想起那句叮嘱“你要好好回去陪她”。
王淑芬立于身侧,身着医院配发的红色冲锋衣,新生黑发短而柔软,被微风拂乱,未曾佩戴帽子,任由清风拂过发丝。
“走吧。”她说。
“走。”他应。
二人登上大巴,车辆缓缓驶离,武汉的轮廓渐渐远去,化作模糊远景。
她轻靠肩头闭目休憩,他凝望窗外,铭记这座奋战五十四天的城市:长江大桥、黄鹤楼、满城樱花,还有所有被救治的生命。
飞机降落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之时,天空飘雪。
三月末的北国依旧落雪,雪粒细密轻盈,宛若碎糖、细盐,如同上天洒落的温柔祝福。
走出航站楼,儿子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捧着一束各色鲜花,眼眶泛红,鼻尖湿润,满面泪痕。
“爸,妈。”声音哽咽发颤。
李明远上前相拥儿子,王淑芬静立一旁,笑意温柔,热泪悄然滑落。
“走吧。”她说,“回家。”
“嗯。回家。”
众人登车驶离,驶入高速。窗外飞雪簌簌,落于车窗转瞬消融。她靠在肩头,他紧握双手。
“老李。”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吗?”
他凝望漫天苍茫雪景,缓缓应答:
“值。”
“为什么?”
“因为到最后,咱们在一起。”
她展露笑颜,握紧他的手。
雪地之上,两串脚印并肩绵延,直至前路尽头。
车辆驶离高速,拐入老旧居民区,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暖黄灯火。王淑芬轻声开口:
“老李,等孙子大一点,我们去三亚吧。”
“去看海?”
“嗯,去看海。”
他浅笑应允:
“好。”
她伸手相握,掌心相贴。窗外飞雪未停,天边已然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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