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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那……”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答应吗？”
小祝支书没抽回手。她望着他泛红的眼角，望着他额角未干的汗，望着他T恤下紧绷的肩线，望着这个在她记忆里沉默奔跑了整整十年的少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
却让齐霖眼前瞬间模糊。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箍得极紧，仿佛要把这十年错过的光阴、迟疑的岁月、不敢出口的千言万语，全部压进这一个拥抱里。她没躲，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汗湿的颈窝，闻到阳光、青草和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远处，相亲会场的喧闹声浪忽然拔高——是陈源在喊：“第三轮！掰手腕！谁赢，谁先挑对象！”
人群哄笑尖叫，鼓点般密集。
可他们听不见。
山风掠过，卷起路边野雏菊细小的花瓣，打着旋儿飞向天空。一辆白色电动车静静停在路旁，车筐里，那瓶没喝完的酸梅汤静静立着，瓶身水珠滑落，洇湿了底下那张写着“给爬坡的齐老师备着”的便利贴。
张红婶在人群里踮脚张望，忽见齐霖不见了，又见小祝支书也不见了，正纳闷呢，一扭头，瞧见远处山坡上两个依偎的身影，登时拍腿：“哎哟喂——成了！真成了！”
旁边陈溪听见，笑着摇头：“婶儿，您这嘴开过光吧？”
“开啥光！”张红婶得意扬扬，“我这叫慧眼识珠！”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哎哟”，周天宇手里的计时器掉地上摔开了，零件蹦出老远。他弯腰去捡，顺手捞起一片散落的塑料片，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竟是张红婶上午偷偷塞进去的、手写的《云桥村适龄青年潜力评估表》残页。
“……齐霖，男，26岁，畜牧兽医硕士，云桥村技术员，月入8000+，孝顺，有房（爷爷名下），有羊（自养），有菜地（承包），无不良嗜好，兔唇已愈合，遗传率0.2%，建议重点推荐……”
周天宇念完，憋着笑抬头，正撞上张红婶涨红的老脸。
“婶儿，您这评估表……是不是漏写了最关键一条？”
张红婶梗着脖子：“啥？”
周天宇眨眨眼，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加粗写着：
【此人已与本村优秀女干部祝君同志确立恋爱关系。请各组暂停为其安排相亲对象。特此通知。】
张红婶：“……”
她一把夺过纸片，揉成团，狠狠往身后灌木丛里一扔，转身就往人群里挤，边走边嚷：“甭管他了！咱继续！掰手腕！谁赢，谁挑对象！”
人群又是一阵沸腾。
宋檀踮着脚尖往前凑，却被陆川轻轻按住肩膀：“别挤，热。”
她仰头看他：“你不酸啦？”
陆川垂眸，目光温柔：“酸什么？”
“酸人家齐霖，跑着跑着就把支书追到手了啊。”她故意叹气，“多浪漫，多青春，多……”
“多傻。”陆川打断她，指尖点了点她鼻尖，“他跑那么快，万一摔了呢？万一车没刹住呢？万一……”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万一她没答应呢？”
宋檀一愣。
陆川却笑了：“我宁可慢一点。慢到能看清你每根睫毛颤动的弧度，慢到能记住你每次笑时眼角的纹路，慢到就算走错一百次路，回头还能看见你在原地等我。”
她心头一热，伸手拽住他手腕：“那咱也跑一次？”
“跑哪儿？”
“跑进民政局！”
陆川眸光倏亮，却仍稳稳按着她肩膀：“不急。等齐霖请完喜酒，等燕然跟那个爱拍照的姑娘聊完天，等汤晓东终于敢在姑娘面前撸起袖子露胳膊——咱们再跑。”
宋檀噗嗤笑出声，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小陆同志，觉悟很高嘛。”
“那是。”他顺势揽住她腰，声音带着笑意，“毕竟……我可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这话太烫，宋檀耳根发烫，却没躲，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场中，掰手腕比赛正酣。
陈源赢了，他没挑人，只是把话筒递给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辛君：“兄弟，该你了。”
辛君愣住，张燕平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去啊！你不是说你会带孩子还会做饭吗？现在就是展示机会！”
辛君涨红了脸，接过话筒，手抖得厉害，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人群后头突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女声：“辛大哥！”
众人循声望去——是之前被张燕平吓跑、缩在角落嘀咕“心眼小”的两个姑娘之一。她往前走了两步，脸颊绯红，却挺直了背脊：“我……我会剪纸，会缝补，会腌酸菜，还会认中草药。我爸是村卫生所的老中医，我妈是小学老师。我家离镇上三公里，有院墙，有葡萄架，有口井，还有……一只总偷吃鸡饲料的瘸腿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辛君：“你要是不嫌弃，我……我能教你认草药，你教我怎么给鹅做康复训练吗？”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张红婶激动得直抹眼泪：“好！好！这才叫门当户对！这才叫踏实过日子！”
陈溪站在人群外，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工装裤，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写着“陈迟今日情绪稳定”的记录纸，轻轻呼出一口气。
山风拂过，送来远处齐霖和小祝支书并肩下山的笑声，清朗如溪水。
宋檀仰头问陆川：“你说，咱俩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勇敢？”
陆川握紧她的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青山：“会。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就是从这里开始，一点点，把心，交给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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