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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坛上看过去。
原来,杜云崇已经讲完,施礼明等人也早已入座,皆在等他上场。
闻悟收拾心情,慢条斯理地进场。
周围的人大多不认得他,而认得他的,看他的眼神,无一不带着惊奇、戏谑、嘲讽……,仿佛在围观什么奇珍异兽。
哇——
全场一阵哗然。
因为榜上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和成绩,所以一般人只知‘闻悟’这个人是药考笔试第一,对他的身份来历却无从得知。现在一看,见闻悟竟真如传闻一样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能不震惊?评辩过程枯燥,即便是低级药士也鲜少愿意旁听的,更何况他人?在场的人绝大部分人不过是怀着好奇、怀疑的心态而来,乍然面对事实,心情可想而知了。
“真,真的是他,快看快看,真的是他!”李芯猛摇鱼彤,激动的差点要跳起来。
“嗯嗯,嗯……”鱼彤点着头回应,笑容却略显牵强。她紧扣的双手分开,捏成了拳头,复杂的表情难以用言语形容。
观楼上,亦是议论纷纷。
“他是你的学生?”
“见过仙师。”曲红微微作揖,不亢不卑。
“呵,不必多礼。”
楚行先在一众惊诧目光的注视下来到她身边,背负双手,睥睨地俯视讲坛,点评道:“嗯,此子气息稳健,确实不错。”
“多谢仙师。”
曲红的语气冷淡,惜字如金。
楚行先不置可否地笑一声,看起来并不生气,但也没再说话。
“庙若,这闻悟,果真只有十六岁?”
龙冕内,兴励抚掌称奇。
“回圣上,据老夫所知,确实如此。”
“哦?如果是这样,可不一般呐,比你年轻时也不遑多让啊,大祭酒,哈哈。”兴励打趣笑道。
“呵呵,恐怕是青出于蓝了。”庙若淡淡一笑。
“喔?”
兴励闻言,着实有些意外。
玉妃在一边作陪,却是微笑插口道:“大祭酒过谦了,谁不知大祭酒您是大兴朝有史以来的最大学问者?这个闻悟小小年纪,充其量只是在药术方面有些特长,哪能跟您相提并论?说来还不怕诸位取笑,这闻悟,臣妾之前是听都没听说过……”
稍停,她又笑道:“不过,既然是大祭酒极力举荐之人,又是曲红祭酒的学生,想必有过人之处,臣妾还真有几分期待呢。”
丰顺文接口道:“呵,是真才学,还是假道行,等会自然一目了然。”
庙若静坐不动,微笑不语。
兴励耸了耸眉头,瞥一眼正襟危坐的兴民,‘哼’地笑了笑。在场的大多是老油条,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兴励不发声,集体装聋作哑。
此时的闻悟,却又是另一番心情。当他见到楚行先走到曲红身边,彼此竟似认识的时候,不禁眉头一皱,心里狐疑。
然而,这一表现在旁人看来,却更像是怯场。再加之他刚才在场下时就显得心不在焉,这就让某些有心人愈加笃定了这个想法。
杜云崇与施礼明对视一眼,扬眉问,“你可准备好了?”
闻悟微微点头,脑子却已经在飞快运转。曲红认得楚行先?她之前可没说过,如果是真的,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猫腻?
“那便开始吧!”
评辩评辩,一评一辩,批卷的祭酒负责评,写卷的学子负责辨,旨在进一步考验学子的知识面,同时让学子自证笔试成绩。闻悟作为考生,自不必说,评卷人却是要在众多批卷人中随机抽选三个。好巧不巧,施礼明便是其中之一,也是第一个发难。
通常来说,评辩的过程一般都有默契,即评卷人只会围绕卷宗的内容为核心询问,不会太过刁难,毕竟作为祭酒,级别要高考生一个甚至多个层次,要是每个评卷人都将考生往死里整,那考生必不可能通过。然而,等到宣布开始后,施礼明拍着卷宗,张口就夹杂一通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发起了诘问,“这位考生,我仔细批阅过你的卷宗,确实有独到之处,不过……”话锋陡然一转,他大声道:“卷宗的内容里,有一则风域寒录,其中的伤寒弊论,在十八年前已被勘误,你不会不知道吧?另外,寒重图你引用的很好,可是你连最基本的热愚谱、寒浊经的寒热经论都弄错了……,还有,你这‘非炎流热,驻三冬麦’,不错不错,但是,你下文却是‘阴续还阳’,简直狗屁不通……,生净论引用的不错,然而众所周知,生净论乃是健养之法,并无养治之效……,另外你这药配里竟放了馄酥,呵,多有余毒啊……”
施礼明一通贬斥下来,声音高昂,义正词严,几乎将闻悟的卷宗批得一无是处,引起全场一片喧哗,窃窃议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门外汉,无非就来凑个热闹,巴不得看见‘所谓才子被当面戳穿面目,落魄难堪’的场面,纷纷指指点点。
闻悟抬头瞥他一眼,皱眉一脸嫌弃。
杜云崇见此,更加坐实了对他不学无术的揣测,大声提醒道:“这位考生,请你回答施祭酒的质疑。”
这怎么回答?
另外两个祭酒,乃至在场的内行人都暗暗摇头,或幸灾乐祸。这一连串问题下来,哪有半分点评的节奏?分明就是正面的批判!寻常评辩,好歹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互相探讨,你一上来就一堆问题狂轰滥炸,让人如何招架?在这种场合,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此攻诘,已经是摆明着要让他难堪下不了台,其用心之直白,几乎就差直接辱贬了。
台下,倪老吹胡子瞪眼,终于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连连拍掌称快,“好,好!竖子不学无术,自取其辱,活该,活该……”
陆俪看在眼里,却沉默了。她注视着闻悟,眼内竟有一丝惋惜。
观楼上,有人提出异议,“药考评辩都是这么激烈的吗?对一个刚过戴冠之年的学生如此诘问,是不是有些过于严苛了?”
丰顺文淡淡地道:“禾大人有所不知,这闻悟的卷宗乃是甲上第一,要求当然得比平常学生要高,不然,怎么服众啊?”
玉妃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既是榜首,当然得经得起考验,这样才不负圣驾亲临的荣光。再说,此子并非等闲之人,既是曲红祭酒的学生,又有南师监联名举荐,还有庙若为审核作保,定然有过人之处,想来这些问题也难不倒他。”
众人一滞,皆沉默了。这是要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呀!
“呵呵——”
兴励悠闲斜坐,却是笑而不言。他瞟一眼庙若、兴民,见两者纹丝不动,都处之若素的样子,心底又多了几分奇疑。
“你这学生,好像有些怯场呀?”
楚行先淡然笑着,看闻悟的目光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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