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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秘书长,来一支?”
谠综办的秘书吴家富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抽着烟,见副秘书长纪久征过来,客气着打了个招呼。
他是秘书,来集团工作三年,今年刚转的科员,但距离副秘书长的位置还有十万八千里,但...
夜风从俱乐部后院的梧桐枝杈间穿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与微涩。周小白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又松开,像只刚落巢的小雀试探着新枝。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斜照进来的路灯余光,盯着李学武解衬衫扣子的侧影——那动作很慢,慢得近乎克制,指尖在第三颗纽扣上停顿了一秒,喉结随呼吸轻轻滑动了一下。
“你衬衫领子磨毛了。”她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根细线,一下就扯住了他手上的动作。
李学武没回头,只把解到一半的衬衫往两边一扯,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边缘微微凸起,像一枚被岁月熨平又悄悄鼓起来的印章。“小时候爬烟囱摔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烟道里有铁钉。”
周小白没应声,只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那道疤。她没伸手碰,只是屏住呼吸,看了足足三秒,才轻声道:“你骗人。”
“嗯?”
“烟囱里哪有铁钉。”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映着窗外那点昏黄,“是打架留下的吧?”
李学武终于转过头。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恰在此时熄灭,屋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她眼里的光还在烧。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右眉尾一小块淡青——那是她下午打麻将时被丁自贵故意推牌撞到桌角磕的,当时她笑嘻嘻说不疼,连药水都没抹。
“你记得我磕哪儿了?”她声音软下来,带点不可思议。
“记性不好,能当秘书长?”他收回手,顺势开了壁灯。暖黄光线漫开,照见她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是他去年冬天在厂门口小摊上随手买的,当时她嫌土,戴了一天就扔抽屉里,不知何时又被翻出来,细细打磨过,边沿泛着哑光。
她忽然拽住他手腕,把他拉得蹲下来,和自己平视。“那你还记得我大一上学期,解剖课第一次摸尸体,吐了三次,吐在实验服口袋里,回去洗了七遍还觉得有味道?”
李学武一怔。
“记得。”他声音沉下去,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内侧一根淡青色血管,“那天你蹲在教学楼后头梧桐树下哭,我没敢过去,怕你看见我更想吐。”
周小白愣住,随即猛地笑出声,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她一把搂住他脖子,额头抵着他额角,热气喷在他耳朵上:“所以你那天绕了三条街,就为了买一包薄荷糖?”
“……糖早化了。”他耳根发热,想往后躲,却被她箍得更紧。
“化了我也含着。”她声音忽然闷下去,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含到回宿舍,含到躺床上,含到梦见你牵我手走过解剖室走廊……全是福尔马林味儿,可你手心是热的。”
李学武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窗外有巡夜保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节奏稳定得像心跳。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阵擂鼓似的动静,比脚步声更响,更乱。
脚步声停在门外。
“李秘书长?”保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点迟疑,“您车还停在院里,要不要我帮您挪到车库?”
“不用。”李学武应得干脆,手却仍搭在周小白腰后,掌心温热,“马上走。”
脚步声又响起来,渐行渐远。周小白却没松手,反而收紧胳膊,指甲隔着衬衫布料轻轻刮他后颈。“他们都说你冷。”她蹭着他耳廓,气息烫得灼人,“说你跟人说话像拿尺子量,三分客气七分防备……可你给我买糖,记得我吐在哪,知道我怕黑不敢关灯睡觉……”
“小白。”他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别说了。”
“我就要说。”她偏过头,嘴唇擦过他下颌,“你怕什么?怕我真信了?还是怕我信了之后,你再也没法装作不在乎?”
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可下一秒,他松开,指尖却顺着她小臂内侧蜿蜒而上,在肘窝处轻轻一按——那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之一,她瞬间软了半边身子,倚在他肩上喘息。
“你太聪明。”他声音低得像叹息,“聪明得让人害怕。”
“那你怕我吗?”她仰起脸,瞳孔在灯光下像两汪深潭,倒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怕我哪天突然看穿你所有算计,知道你教李怀德哭穷,不是为集团,是为你大哥在三机部那边铺路?”
李学武瞳孔骤然一缩。
周小白却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傻子才信你真在教他怎么应付领导。你分明是在教他怎么把‘红钢集团’四个字,刻进部委文件的第一页。”
他没动,也没反驳。只盯着她的眼睛,像在辨认某种失传已久的密码。
“你哥在三机部搞新型材料验证,”她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而红钢集团最近三个月,采购了七十二吨特种镍基合金——全部流向辽东工业下属的两个保密车间。你当我不知道?我查过物资调拨单编号,前缀‘LDG-85’,和你大哥办公室门牌号一样。”
李学武终于抬起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指腹抹去她眼角那点湿。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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