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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告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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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学武会去京城化工吗?

    当然不会,虽然这个时候跳出去依旧会有机遇成长起来,但他一手做的布局就算毁了。

    别看白长民说的好听,可真要信了他的话,转过去就要被对方所拿捏了。

    他答应的副总?...

    留不住的,终究会走。

    他没说完,但姬卫东听懂了。

    那不是冷漠,是钝刀割肉后的平静。李学武不是不想发泄,而是把所有尖锐都磨成了灰,压在胸口,等风来时才肯扬一扬。

    “你三叔的事……”姬卫东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车里有东西,我让人送来了。”

    李学武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两人穿过殡仪馆后巷,绕过焚化炉侧墙,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门没锁,推开时吱呀作响,像一声压抑太久的叹息。里面是间临时腾出的杂物间,窗上糊着旧报纸,几盏应急灯泛着惨白光。一张折叠桌摆在正中,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事故现场勘查记录,一份是技术鉴定初稿,第三份则是手写便笺,纸角卷边,墨迹未干。

    姬卫东没碰,只用拇指点了点最上面那份:“你三叔的车,刹车总泵油管被人动过手脚。不是老化,不是疲劳断裂,是人为剪断后重新接驳,伪装成自然脱落。接头处有细微毛刺,显微镜下看得清清楚楚。”

    李学武没伸手去翻,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谁干的?”

    “查不到直接操作者。”姬卫东摇头,“但调了他们单位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有两个人连续五天在检修车间加过班,其中一个是洪敏的表弟,叫陈建国,在汽修厂干了八年,专修制动系统。”

    李学武闭了闭眼。

    陈建国——这个名字他听过。去年三婶寄来过一张全家福,照片右下角蹲着个穿蓝工装的青年,咧嘴笑着,手里还拎着一盒蜂蜜,说是自己养的蜂,给李同补身子。

    “他现在在哪?”

    “昨晚就跑了。”姬卫东掏出烟盒,又塞了回去,“我们的人去他家时,人没了,户口本、粮票、自行车全带走了。派出所报了失踪,但没人当真——这种事太常见,跑个把人,不稀奇。”

    李学武点点头,终于伸手拿起那份技术鉴定。纸页薄而脆,他翻得极慢,指尖在“非意外性失效”几个字上停顿许久,才翻到下一页。第二页附着一张黑白照片:一辆翻倒在山沟里的吉普车,前轮扭曲,挡风玻璃蛛网状碎裂,车头深深陷进土坡里。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羊城至梧州段,G105国道K87+320处,6月14日19:23。

    他记得这个时间。

    那天下午,三叔还在电话里跟他聊钢飞新机型的试飞数据,说“这回的飞控逻辑比咱们当年强多了”,语气里全是老飞行员特有的笃定与骄傲。他说完还笑了一声,说等李学武哪天回羊城,带他去喝早茶,要两笼虾饺、一碟肠粉、一壶普洱,再讲讲怎么教李学函开歼-5。

    结果四小时后,刹车失灵,方向盘打到底,车子冲出弯道,滚落三十米深沟。

    “他没跳伞。”李学武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姬卫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能跳。”李学武缓缓放下鉴定报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边,“那条路他开了二十年,每个坑洼、每处反光、每块松动的路基石,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他没跳——因为他知道后面跟着三辆拉装备的卡车,车上有十七个刚毕业的技校生,还有三台没拆封的航电测试仪。”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姬卫东:“他把车往山体撞,硬生生把冲力卸掉七成,卡车才没追尾。十七个人,活下来十六个。最后一个……腿被压住了,但人活着。”

    姬卫东吸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不是谋杀。”李学武声音轻了下来,“是灭口。”

    不是要他死,是要他闭嘴。

    “他最近在查什么?”李学武问。

    姬卫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推过去:“他私底下记的。我们的人今早从他办公室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用蜡封过,藏在《航空发动机原理》第七版书脊夹层里——那本书他看了三十年,没人会翻第二次。”

    李学武接过,没急着打开。他盯着封面上“航空工业出版社”六个黑体字看了很久,才用指甲撬开蜡封。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却极有力,有些地方还画着简笔流程图和箭头标注。翻到中间一页,他忽然停住。

    那页顶端写着一行日期:6月10日。

    下面是一串数字编号:A-0785-CZ-0610。

    再往下,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红钢集团辽东分部采购合同,编号JL-2023-0610,标的物为航材专用钛合金紧固件。供货方:沈飞下属第三铸造厂。验收方:钢飞总装车间质检组。签字人:李学武。”】

    李学武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瞬间褶皱。

    姬卫东眯起眼:“你签的?”

    “我没签过这个合同。”李学武声音冷得像冰碴,“钢飞所有采购合同,签字栏必须由我本人用蓝色墨水钢笔签署,且需附指纹。这份合同签名是打印体,连钢笔印都没有。”

    “那就怪了。”姬卫东皱眉,“我们查过红钢集团法务备案,这份合同确实存在,也确实在6月11日完成付款,金额八十二万三千六百元。付款凭证上盖的是你分管的辽东工业财务专用章。”

    李学武没说话,只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撕下来的信纸残片,字迹是三叔的——但明显是匆忙中写就,墨水洇开,笔画歪斜:

    【学武:

    若我出事,必与此有关。

    他们拿走了我的飞行日志,但没发现我另存了一份胶卷,藏在老宅堂屋供桌底板夹层里。

    别信任何人,包括洪敏。

    她不知道,但她弟弟知道。

    ——同】

    李学武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呼吸渐沉。

    原来如此。

    不是情杀,不是仇杀,是交易崩盘后的清洗。

    三叔不是无意撞破,是主动去查的。他查到了那份伪造的采购合同,查到了钛合金紧固件的实际流向——那些本该用于歼-7改型战机的零件,最终出现在了沈飞某款外贸机型的机翼挂架上。而这款机型,恰好与钢飞正在竞标的东南亚订单存在技术参数重叠。

    更巧的是,那份合同的验收签字栏,伪造得惟妙惟肖,连他惯用的“李”字末笔顿挫角度都复刻了七分。

    对方不是随便找个人顶缸,是专门挑了他来背这个锅。

    只要三叔一死,合同链就闭环了——李学武签了字,三叔验了货,沈飞出了货,红钢付了款。后续若有人追查零件流向异常,第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就是他李学武:监管失职、内外勾结、利益输送。

    而真正的问题源头——那个伪造签字、篡改验收记录、操控物流路径的人——会永远躲在阴影里,连衣角都不会沾上一点灰。

    “他们想让我死。”李学武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姬卫东后颈汗毛倒竖。

    “不。”他摇头,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在桌上,“他们想让我活着,活得比谁都明白——我亲手把自己钉上了十字架。”

    姬卫东没接话,只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制钥匙,放在笔记本旁边。

    “老宅钥匙。”他说,“你三叔留的。他怕你不敢回去,提前托人转给了我。”

    李学武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铜质冰凉,齿痕清晰,中间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同”字。

    “几点的飞机?”他忽然问。

    “明早八点,奉城直飞。”姬卫东答,“我让人把机票压在办事处了,你随时可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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