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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学武和一大爷也就坐了一会，傻柱便带着人往后院来换班了。

    傻柱是来烧纸的，刘光福和闫解放、老七等人是来守夜的，已经准备好了扑克牌。

    他们也坚持不住冷，把东屋的窗子关了，又狠狠地烧了炉子，这...

    垂花门内，老太太正坐在廊下小竹椅上，裹着厚实的驼色羊毛披肩，膝上搭着条蓝印花布棉毯，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卷，眼神虚虚地望向院中那棵老枣树。树干虬结，枝桠光秃，只余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像随时要飘落又迟迟不肯坠地。

    钱幼琼蹲在她脚边，一手扶着她膝盖，一手用小剪刀仔细剪掉她指甲边缘翘起的薄皮；顾宁站在廊柱旁，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熬好的核桃芝麻糊，热气袅袅，混着药香与甜香，在清冽的雪气里格外踏实。

    李学武刚跨过门槛，老太太便偏过头来，眼角皱纹舒展成两道温软的沟壑：“哎哟，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徐斯年喝趴下了呢。”

    声音不大，却清楚，带着久病之人难得的亮堂劲儿。顾宁抬眼一笑，把缸子递过来：“刚盛的，趁热。”

    李学武接过，吹了吹气，凑到老太太嘴边：“您尝尝，妈说加了三勺蜂蜜，比上回甜。”

    老太太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咂咂嘴：“甜是甜，就是太稠，噎得慌。”话虽这么说，却把剩下小半口咽了下去，还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这时西屋门口传来动静，傻柱端着个搪瓷盆出来，盆里是刚烫好的热水，热气蒸腾，他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看见李学武，脚步一顿，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秘书长回来啦？”

    语气熟稔，没有半分生分，倒像是邻家大哥招呼刚下班的小弟。

    李学武点点头，把空缸子递给顾宁，又从大衣内袋掏出个小纸包：“给您带的，山楂糖，化痰顺气的。”

    老太太接过去，没拆，只攥在手心，低头摩挲着油纸粗糙的纹路，良久才抬头，目光扫过李学武的脸，又掠过他肩头未融的雪粒，忽然问：“听说今儿个会上，老苏……捅了个窟窿？”

    院里霎时静了一瞬。钱幼琼剪指甲的手停住；顾宁端着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廊檐下悬着的铜风铃，也仿佛被这骤然凝滞的空气压得不敢轻响。

    李学武没立刻答，只弯腰蹲下，替老太太把滑落的棉毯往上掖了掖，动作轻缓，指尖拂过她手背松弛却温热的皮肤：“嗯，说了些不着调的话，被李主任骂回去了。”

    “骂得好！”老太太猛地一拍竹椅扶手，震得膝上棉毯簌簌抖动，“他当自己是谁？红钢是他家祠堂？想怎么立牌位就怎么立？”

    她喘了口气，胸膛起伏，却不见急促，反倒有种豁出去的敞亮：“我活了七十二岁，见过的‘副主任’比他吃过的盐都多。一个靠写材料起家的，写写报告还行，管人？管事？他连自己裤腰带系几道扣都数不清！”

    这话刻薄，却扎得准。沈国栋在东屋门口听见了，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缩回去。

    傻柱却没笑，把搪瓷盆搁在廊下青砖上，搓了搓手，盯着李学武道：“秘书长，您说句实在话——这事，真能掀过去？”

    李学武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着他：“掀不过去。”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三块冰坨砸进烧红的铁锅，滋啦一声，腾起白雾，灼得人耳膜嗡鸣。

    傻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重重“嗯”了一声，转身回屋，背影有些僵硬。

    老太太却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担子，重新仰靠进竹椅里，眯起眼望向灰蒙蒙的天：“我就知道……红钢这摊水，哪是随便谁都能趟的。老董老实，老李沉得住，偏偏来了个浮在水面上的葫芦——晃得人心慌。”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捻着那包山楂糖，声音低下去：“维德那孩子，早年在辽东化肥厂，我给他娘看过病。那时候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一碗苞米碴子粥能喝三回。后来提了科长，见了面还给我鞠躬，叫一声‘易大夫’……唉，人呐，走岔了路，回头都难。”

    顾宁悄悄碰了碰李学武的手腕，示意他别让老太太说得太多。李学武颔首，转而看向钱幼琼：“幼琼，去厨房把那罐腌雪里蕻拿出来，再切点五花肉，中午炖点酸菜粉条。老太太今儿胃口好，得多吃点。”

    钱幼琼会意，笑着应了，起身时悄悄朝李学武眨了眨眼——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老太太精神头足，是好事。

    李学武却没笑，只望着老太太被雪光映亮的银发，忽然道：“妈，您还记得于喆吗？”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那个车队的刺头？前两天还在院门口嚷嚷着要找人评理，唾沫星子溅了傻柱一脸。”

    “他昨儿个，从纪监组自己走出来了。”李学武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拎着饭盒，举得比托塔天王还高。”

    老太太终于睁开眼，目光如锥：“哦？周万全服软了？”

    “不是服软。”李学武摇头，目光沉静，“是踩准了节拍。他让值班干部挨家挨户去赔礼，去村里、去爱人单位，把话说圆了，把帽子摘干净了——这不是认错，是补漏。补得越快，越显得他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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