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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学武绝不相信上面是为了他这瓶醋包了一顿饺子，但临开会前10个小时通知他回京参加工交系统组织干部工作会议还是显得太过于刻意了。

    首先来说，他是红钢集团班子成员排名最后一个，所担任的职务也是秘...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声音低沉，带着酒后微醺的沙哑，却不是醉意，是倦意，是这半年来从辽东到东京、从谈判桌到车间一线连轴转的筋骨松懈。顾宁被他打横抱起，脚尖离地一瞬本能地勾住他腰背，指尖触到他肩胛骨下紧绷又温热的肌理——那里有道旧疤，浅淡如银线，是七年前在保卫处处理厂区械斗时被碎玻璃划的。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闻见洗发水清冽的薄荷味混着一点残留的雪松须后水气息，还有极淡极淡的一丝烟味，像是从别人衣角蹭来的，他身上本不该有。

    李学武踢上卧室门，反手落锁，没开顶灯，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壁灯。他把她放在宽大的四柱床上，自己跪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底：“今天在国际饭店，谷维洁走之前，拉我手的时候，手指冰凉。”

    顾宁抬眼看他，没接话，只伸手去解他睡衣最上面两颗纽扣。他喉结微动，任由她动作，继续说：“她笑得比谁都响，可眼角纹里全是干涸的泪痕。李怀德送她上车，回头看了我三眼。”

    “第一眼是试探，第二眼是确认，第三眼……”他顿了顿，拇指摩挲过她下唇，“是托付。”

    顾宁终于停下手，仰起脸，眼尾微红：“托付什么？”

    “托付红钢。”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安宁，“不是托付给我，是托付给红钢能稳住的人。谷维洁走了，周万全缩回壳里装死，景玉农盯着你我俩的婚假排期算日子，高雅琴明天就要飞广交会——李怀德知道，现在能让他晚上闭眼不梦见账本的人，只剩我一个。”

    她忽然笑了，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那你答应了？”

    “没答应。”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一根根按在自己心口，“我说，红钢不是谁的红钢，是八万职工的红钢。李怀德点头，说我比四年前更像块铁。”

    顾宁抽回手，翻身坐起，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月光泼进来，在她裸露的肩头流淌成一片柔白。六月的夜风拂过，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微涩甜香。她望着远处河畔花园隐约的轮廓，湖面倒映着几点星火，轻声道：“秦京茹说，湖边那十三幢洋房的图纸，她和沈国栋反复改了十七稿。硬装用的都是进口材料，但厨房灶台特意做了加高五公分的设计。”

    李学武披着睡衣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腰际，下巴搁在她肩头：“为什么加高？”

    “她说你切菜时总爱踮脚。”她侧过脸，鼻尖几乎碰到他，“还说你炒青椒肉丝，油温必须七成热，多一秒就老，少一秒就生——这些话，她怎么知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额头抵着她额角：“去年冬天我胃疼住院，她在病房守了三天，每天半夜替我掖被角，看我喝完药才走。那会儿她还不知道我会分到河畔花园。”

    顾宁没回头，只把后脑轻轻靠在他胸前，听他心跳沉稳有力：“所以你让她去管新房？”

    “嗯。”他声音闷闷的，“不是施恩，是给她个锚。人在漂着的时候，总得攥点实在东西。”

    窗外风声渐大，吹得院中老槐树沙沙作响。楼下传来二丫关洗衣机盖子的轻响，接着是晾衣绳绷紧的“吱呀”声——她总在深夜晾衣，说怕白天阳光太烈，晒不干棉布里的潮气。李学武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吻了吻顾宁耳垂：“齐言今天跟我聊相亲。”

    她微微一怔，随即偏头：“哦？相中谁了？”

    “我说，二丫挺合适。”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十九岁，东北人，会做饭，洗衣熨烫样样拿手，堂哥是冰城回收站一把手，家里兄弟四个都当兵，没一个啃老的。”

    顾宁终于转过身，抬眼直视他：“你问过她吗？”

    “没。”他坦然道，“但昨天她把李宁尿湿的裤子泡在盆里，加了半勺盐，说这样防霉；今早李姝书包带断了，她用缝纫机压了三层补丁，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这些事，比相亲帖上的八字更准。”

    她凝视他良久，忽然伸手抚平他睡衣领口一道细小褶皱：“你总是这样，把人当零件拆开看性能，再拼成最趁手的工具。”

    “错了。”他握住她手腕，拇指指腹缓缓摩挲她腕内侧跳动的脉搏，“我把人当活人看。二丫要的不是‘被安排’，是‘被看见’。齐言要的不是‘嫁娶’，是‘扎根’。就像你当年放弃协和外科主任的位置，跟我在保卫处守锅炉房——没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活法。”

    顾宁眼睫颤了颤，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陈年老茧，是常年握钢笔留下的。她忽然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缓缓褪下，搁在窗台上。月光下，铂金戒面映着微光，像一粒小小的、沉默的星子。

    “谷维洁走前，把一份文件夹塞给我。”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关于河畔花园二期用地的批文预审意见。其中第三页第七条写着：‘需确保首期住户入住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五，方可启动二期征地程序。’”

    李学武瞳孔微缩。

    她转过身，指尖点在他胸口：“你猜，现在一期十三幢的入住率是多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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