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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所长,你还是没看明白。”
胡可喝得脸彤红,但思维很是清晰,他指了指张平强调道:“红钢集团之所以能实现生产和销售双突破,靠的不是单纯的技术积累和产业优势。”
见张平看过来,李学武眉毛...
我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烫出几个小黑点。窗外天色已暗,楼下的烧烤摊刚支起炉子,炭火噼啪作响,孜然香混着油烟气钻进窗缝,勾得胃里一阵翻腾——可我连抬手拿桌上那盒冷透的饺子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第三回,屏幕亮起又熄,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岩板全卸完了?老刘说你下午在仓库门口蹲了二十分钟,烟头堆成小山。”
我没回。不是不想,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抖得厉害,打不出一个整字。昨天搬最后一车岩板时,左肩突然“咔”一声闷响,像有根筋被生生扯断,疼得我当场跪在水泥地上,冷汗浸透后背,眼前发黑。老刘扶我起来时手直哆嗦:“小陈,你这胳膊再硬扛下去,怕是要废。”
废?我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白岩粉,虎口处新添三道裂口,血痂干结成暗红的小疤。这双手去年还能单手拎起百斤铁锅炖大铁桶,今年连拧开酱油瓶盖都得借力咬牙。可房子不能等,婚期卡在五月二十号,林薇父母已经把回迁房钥匙交到她手里,就等着我这间四合院修缮完,办个像样的仪式。
我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地板冰凉,硌得尾骨生疼。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指尖刚碰上玻璃壁,杯子“哐当”砸在地上,碎成蛛网状,水漫过瓷砖缝隙,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像极了上周暴雨夜,我跪在漏雨的厢房里,用脸盆接水时滴落在青砖上的泪。
门锁轻响,林薇推门进来。她没换拖鞋,高跟鞋敲着地砖走近,裙摆扫过碎玻璃碴,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又摔了?”她蹲下身,指尖拂开我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我让老刘先走,自己开车送你去医院。”
“不去。”我把脸转向沙发靠垫,鼻腔里全是尘土和旧木头的霉味,“X光片拍出来,医生准说‘过度劳损’,开两盒止痛片打发我回来。可明天上午,岩板必须铺完东耳房地面——你妈今早打电话问,说她要带亲戚来看‘未来女婿亲手盖的院子’。”
林薇的手停在我太阳穴上,没撤,也没用力。“我妈不是催你。”她顿了顿,喉头微动,“是怕你把自己熬成灰,等不到那天。”
我闭眼,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一下,两下,沉重得像夯实地基的铁锤。忽然想起刚签购房协议那晚,我在空荡荡的院里支起小马扎,就着路灯数砖缝:青砖三百二十七块,门墩石两座,垂花门榫头十七处。林薇坐在我旁边剥橘子,橘络沾在手指上,她笑着往我脸上抹:“数这些干啥?又不能当饭吃。”我说:“能。每一块砖,每一颗钉,都是往后咱们吵架时,我低头认错的底气。”
现在,那点底气正从指缝里漏出去,像沙,像水,像今天下午搬第七块岩板时,从我掌心渗出的血丝。
“你躺好。”林薇起身去卧室,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条热毛巾和一瓶药油。她掀开我T恤下摆,左手腕内侧赫然一道乌紫淤痕——那是昨天扛岩板时被棱角磕的,我没吭声,只悄悄把袖口往下拽了拽。“老刘说你今早差点从梯子上栽下来。”她拧开药油盖子,辛辣气味瞬间冲散屋里的沉闷,“他不敢告诉你妈,但你妈今早给我发了张照片。”
我眼皮一跳:“什么照片?”
她没答,只把热毛巾敷在我后颈,温热触感让我绷紧的肩线松了一瞬。接着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灰砖墙,褪色门联,门楣上挂着两个褪了漆的红灯笼。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1983年·林家四合院落成”。
“这是我爷爷奶奶的院子。”林薇指尖划过照片上歪斜的灯笼,“八三年,我爸才十八岁,跟着老师傅学瓦工,亲手砌了西厢房的砖。后来拆迁,院子没了,我爸喝醉了蹲在废墟上哭,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给自家盖了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声干涩的响。
“所以我不拦你拼命。”她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按上我左肩,“可陈默,你要真把命搭进去,这院子盖得再漂亮,也是座坟。”
药油渗进皮肤,灼烧感直抵骨头缝。我咬住后槽牙,没让哼声漏出来。窗外烧烤摊的吆喝声忽然拔高:“铁锅炖大鹅!活鹅现杀!”——那声音像把钝刀,一下下刮着耳膜。我想起三天前在农贸市场,为挑一只够肥的鹅,我跟着屠户绕了整个后巷。鹅毛飞得到处都是,沾在睫毛上,糊住视线。屠户递来血淋淋的鹅时咧嘴笑:“兄弟,这鹅养了三年,骨头都酥了,炖出来香得狗都不舔碗底!”
当时我接过鹅,沉甸甸的,羽毛还带着体温。回家路上,鹅爪在我臂弯里蹬踹,力道凶狠。我低头看着它猩红的眼,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此刻的自己——拼死挣扎,只为争一口活气。
“明天别去了。”林薇的声音忽然很轻,“东耳房地面,我找人铺。”
“不行。”我猛地坐直,牵动肩伤,冷汗瞬间爬满额头,“说好我亲手铺完所有岩板。你妈说……”
“我妈说,她宁可不要这院子,也要你囫囵个儿站在她面前叫一声‘妈’。”林薇打断我,手却没停,继续揉着我僵硬的肩胛,“还有,你忘了咱俩定亲那晚,你爸咋说的?”
我愣住。记忆像被拨开云雾的月亮——那晚父亲坐在院里老槐树下,烟锅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指着院墙根新砌的排水沟说:“小子,盖房不是盖棺材。砖要垒得稳,人得活得长。你累垮了,这院就是个摆设;你好好活着,哪怕住筒子楼,也是咱老陈家的根。”
槐树影子晃在我脸上,像一道温柔的疤。
我哑着嗓子问:“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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