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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落叶扫一扫。”
金琦刚当上班长，母亲便煞有介事地去商场买了一双半高跟皮鞋给她。
她嘴上说着没必要，但隔天上班便穿了，走起路来挺胸抬头，器宇轩昂。
“张师傅，今天有集团领导...
我是在凌晨三点醒的，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发黄的斜线。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置顶的群名“四合院炊事班”正跳着未读消息红点，点开一看，是李婶发的语音：“小满啊，你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今早儿又堆了三捆葱，一筐新摘的韭菜，还有两把蒜苗——你家那口子昨儿晚上十一点半，扛着麻袋进胡同口，晃晃悠悠往咱院里倒腾东西呢！我说这大半夜的干啥？他搓着手嘿嘿笑，说‘李婶您别嚷，我这就走，不吵人’……可您猜咋的？他临走还把咱西墙根儿那口破水缸给刷干净了，里头灌了半缸清水，搁了三片姜，说‘防蚊虫，也清火’……”
我听着语音，嗓子眼儿发紧，手心潮乎乎的。老槐树底下堆葱？那地方我熟——去年冬至那天，我蹲在那儿剥了两小时冻得发硬的毛豆，他拎着保温桶过来，里头是刚熬好的山药小米粥，热气腾腾地扑在我睫毛上。我嫌烫，推开他手，他也不恼，就蹲旁边，用指甲盖一点点刮掉我棉袄袖口蹭上的泥印子。
我摸黑爬起来，趿拉着拖鞋下楼。一楼厨房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像块温热的烙饼。灶台边，何建国正背对我站着，穿件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理和几道淡褐色旧疤。他左手捏着一把薄刃菜刀，右手按着半颗圆滚滚的白萝卜，刀锋稳稳推进，萝卜片薄如蝉翼，一片叠一片，整齐得像排练过百遍的仪仗队。案板边，不锈钢盆里泡着紫菜，浮着几星芝麻油花；蒸屉里，三只粗瓷碗扣着，碗沿渗出细密水珠；砂锅底煨着小火，咕嘟咕嘟，声儿低而韧，像一颗心在胸腔里踏实跳动。
我没出声，就倚在门框边看他。他后颈有颗痣，绿豆大小，乌黑，衬得皮肤格外白。我盯着那颗痣，想起上个月暴雨夜，他冒雨去菜市场抢最后一把水灵灵的菠菜，回来时浑身湿透，那颗痣贴着湿透的衬衫布料，像一粒被雨水泡胀的黑芝麻。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却平稳：“醒了？韭菜馅儿饺子，你爱吃的。面发好了，我醒了一次，再醒二十分钟，刚好。”他没回头，刀还在动，萝卜片簌簌落进盆里，脆响一声接一声，“李婶送来的韭菜，我掐了尖儿，焯水挤干，剁碎时加了两滴香油，防出水。葱是院门口那捆，挑的最嫩的芯儿，切末前用凉白开涮过三遍——你说过，吃葱胃里不烧心。”
我喉头滚了滚，想说话，却只发出点气音。他这时才侧过脸，眼角带着点倦意的褶子，可眼睛亮，像灶膛里刚拨开的炭火：“小满，你记不记得咱刚搬进来那天？你踩着梯子挂窗纱，梯子晃，你往下看我，喊我扶稳点。我伸手托你脚踝，你袜子破了个洞，大拇指顶出来，粉粉的，沾了点灰。”
我鼻子一酸，猛地转身去拧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盖住所有哽咽。水凉，激得指尖发麻。我掬水拍脸，抬头时镜子里的人眼圈通红，头发乱翘，睡衣领子歪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温热的毛巾覆上我后颈，力道很轻，擦去水珠，又缓缓擦过耳后。他没说话，毛巾移到我额角，替我拂开一缕黏在汗湿额角的碎发。
“饺子馅儿得再搅一搅。”他说，声音贴着我耳廓，带点鼻音，“手劲儿不能太重，不然韭菜澥水。你来。”
我接过他递来的长木筷，手腕沉甸甸的。盆里是碧绿油亮的韭菜末，掺着细白的豆腐丁、金黄的鸡蛋碎，还有他剁得极细的五花肉糜，肥瘦相间，泛着润泽的光。我顺着他教的法子，筷子尖抵住盆底，逆时针一圈圈画着小圆，动作慢，但稳。他站在我身侧，左手虚虚笼在我握筷的手背上，指腹蹭过我手背凸起的骨节，没施力，只是存在。那点温热的触感，比灶上砂锅里的热气更灼人。
“何建国。”我忽然开口，声音发紧，“你为啥非得大半夜刷水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搅馅的手上，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缸底积了青苔，蚊子爱在里面产卵。你夏天总起包，痒得抓破皮。”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上回你发烧，说梦见缸里长出一朵莲花，粉的，开得特别大。醒来还念叨……我就想，缸得干净，才能长好花。”
我手一颤，筷子差点脱手。那场高烧是上个月的事，烧得我神志昏沉，胡话连篇，连自己说了啥都不记得。他竟记着，记得那么牢，牢到要半夜起身，刷净一口旧缸，还要放姜片。
面团醒了，雪白柔软，像一块刚揉好的云。他撒了薄薄一层干面粉在案板上，把面团放上去，手掌平推，掌根用力压下去，再一折，一擀，一转……面团在他手下驯服地延展，渐渐变薄，变圆，边缘均匀。他切剂子，刀落得干脆，每个剂子都一般大小，落在案板上，微微弹跳一下，像心跳。
我包饺子，他擀皮。他擀的皮中间厚，四周薄，边缘微翘，像一只只待飞的小船。我捏褶，手指沾着馅料的清香，一下，两下，三下……褶子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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