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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卿,被人称之为大鸿胪,是万历十年之后逐渐形成的称呼,大明的大九卿是礼部尚书、都察院总宪、大理寺卿和通政司通政使,但随着通政司的职能逐渐被内阁所取代,大九卿只有八个。
万历开海后,邦交的重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皇帝侧脸忽明忽暗。朱翊钧搁下朱笔,指尖在案头《纲宪事类》封皮上缓缓摩挲,纸面微糙,似他此刻心绪——不似惊涛裂岸,却如深潭暗涌,沉滞而有力。
李佑恭垂手立于阶下三步之外,目光低垂,只余半截玄色袖缘垂在膝前,纹丝不动。他知陛下未发话,便不可先动;更知今日这案头奏疏,已非寻常政务可比——那是两广铁厂七百八十万两现银的去向,是杨俊民十七万八千两赃款背后盘根错节的账脉,是佛山匠人大会上一呼百应的匠首、市舶司里笑语殷勤的通事、驰道军营中递来密信的庶弁将,更是广州城外三十里南番驿道旁那座新修的义仓墙上,用松烟墨写着的八个大字:“官不与民争利,利在万民”。
这字是朱常鸿亲手写的。四皇子自幼随戚继光习武练兵,十五岁便率水师巡海至吕宋,枪法准、胆气硬,却素来不屑文墨。可那一日,他站在未干的仓墙前,墨迹未涸,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对身后三十名匠人代表说:“字丑不怕,怕的是字写出来,没人认;认了,又没人守。”
朱翊钧想起这话,喉结微动,忽问:“李伴伴,你信不信,杨俊民把那碗摔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孙子,是辽东白茫茫的雪原?”
李佑恭略一顿,方答:“奴婢信。辽东八年,人饿到啃树皮,不是饿出来的记性,是饿出来的敬畏。一碗饭,在他眼里,是命,是律,是当年冻死在田埂上的老农睁着的眼。”
“所以朕赐他一个缺角碗。”朱翊钧声音低了下去,“不是罚他打孩子,是罚他忘了自己从哪来的。他儿子儿媳哭天抹地,说公公苛刻无情,可他们没见过他跪在雪地里,用体温暖热冻僵的秧苗;他们没听过他夜里咳血,还攥着垦荒图改渠线;他们更不知,他任顺天府丞时,为堵住永定河决口,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是从堤上栽进泥里的。”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李佑恭悄然上前半步,捧起一方紫檀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青釉粗瓷碗——碗沿豁了一小块,缺口处磨得圆润,似经年摩挲。匣底压着一张黄绫笺,墨迹刚劲:「太子朱常治敬书」,下钤「东宫之宝」小印,印泥殷红如血。
“传旨。”朱翊钧忽然抬眼,目光如刃,“着礼部、户部、工部、都察院、稽税院五司联署,即日起,颁行《匠籍优叙条例》。”
李佑恭一怔,未接旨,只低声问:“陛下,条例所涉,可是……”
“匠籍,非贱籍。”朱翊钧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凡入官厂匠人,三年考满无过,授‘良匠’籍;十年无过,授‘精匠’籍;二十年无过,授‘国匠’籍。良匠免本户丁役,精匠许子一人入昭德学堂,国匠子孙三代,免杂徭、免商税、许荫一子入京师工部匠学。”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至于那些替人担保、吃空饷、吞货款的蛀虫——不是匠人,是蠹虫。匠人造器,蠹虫噬器。杀蠹虫,不伤器。”
李佑恭双手接过圣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道旨意表面是优抚匠人,实则是一把刀,直插佛山铁厂那盘根错节的“两帮人”心口——厂中大工匠为首者,靠匠人大会把持工价、钳制新人;行政总办为首者,借账房职权放贷抽成、勾结中人虚报损耗。二者平日互斗,实则同谋,以“匠人利益”为盾,行渔利之实。而今朝廷不剿其人,反升其籍;不夺其权,反扩其路——精匠之子可入昭德学堂,国匠三代免徭役商税……此等厚遇,必使真正有手艺、肯实干的匠人离心离德。那两帮人再难裹挟众人,再难以“保全匠人”为名,行贪墨之实。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再拟一道密谕。”朱翊钧起身踱至窗前,推开槅扇。夜风卷着初秋凉意扑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轻响。窗外,一株老槐枝叶萧疏,月光如霜,铺满青砖甬道。“着四皇子朱常鸿,即刻赴金池总督府,查办‘铁岭卫矿监舞弊案’。”
李佑恭心头一跳:“金池总督府?可那边……”
“那边正缺一个敢抡锤子的人。”朱翊钧回眸,眼神冷冽如铁,“佛山铁厂的账,是杨俊民交的;可金池那边的账,是王家屏亲自画的圈。王家屏荐人,朕允了;王家屏画圈,朕也看了。圈里写着‘铁岭卫产铁,岁输百万斤,价银二十万两’——可朕派人暗访,铁岭卫山坳里,私窑黑烟日夜不息,矿工赤足踩在滚烫矿渣上拖铁锭,而运往京师的铁料,十车有三车是掺了沙土的废料。”
他指尖点着窗棂,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王家屏是忠臣,也是能臣。他要人,朕给;他要钱,朕拨;他要路,朕修。可他若以为,朕的路,只能供他一人走,那这路,朕就亲手拆了重铺。”
李佑恭垂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奴婢……这就去拟。”
“慢。”朱翊钧唤住他,目光落在案头一本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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