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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陛下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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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已经是皇帝在位的第二十九个年头,时间久了,以至于皇帝一动弹,大家都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假借太子之名,不过是为了退一步的时候,能有点冗余。

    而京堂势豪商贾则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皇帝陛下又不...

    十一月廿三,大雪初霁,京师城外的官道上积雪未消,车辙印深深浅浅,如刀刻斧凿。徐成楚自通和宫领旨而出,玄色斗篷裹着单薄身子,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他却不曾掸去,只将那封朱批密谕贴身收好——不是藏于袖中,而是压在左胸心口之下,仿佛那纸页烫得灼人,又似唯恐失了分毫,便失了此生最重之托。

    他未乘轿,亦未唤马,步行出宣武门,沿护城河向西,直入宛平县界。随行仅一名书吏、两名缇骑,皆默然无语。雪后天光清冷,照见枯柳横斜,也照见村口土墙下蹲着几个妇人,正用冻裂的手扒拉柴火,灶膛里火星微弱,青烟细若游丝。一个半大孩子赤脚踩在冰碴子上,手里攥着半块黑硬的番薯饼,边嚼边看徐成楚一行走近,眼神怯而亮,像林间初见人的小鹿。

    徐成楚驻足,从怀中取出半块新蒸的粟米糕,递过去。孩子没接,只抬头望他身后那两名披甲执戟的缇骑,喉结上下一滚,终究退了半步。

    “不咬人。”徐成楚声音低沉,却未抬高,只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狗……狗剩。”孩子声音发颤,手指抠着冰面,指甲缝里嵌着泥。

    “狗剩好。”徐成楚把糕往前送了送,“这糕不甜,但顶饿。你娘做饭,可还用得上盐?”

    狗剩没答,只飞快扫了眼远处灶台边的母亲。那妇人三十出头,鬓角已见霜色,听见问话,手一抖,灶灰簌簌落下,却不敢抬头,只将烧火棍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徐成楚起身,朝那妇人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身便走。书吏低声问:“大人,何不询其户册?查其田产?”

    “查了,反伤其心。”徐成楚脚步未停,声音沉得像压着雪,“乡野之人,不惧官,惧羞。一问户册,便知朝廷又要摊派;一问田产,便疑官吏欲夺其地。他们不怕穷,怕的是穷得不明不白,死得糊里糊涂。”

    书吏默然。缇骑之一忽道:“大人,昨夜宛平县衙报,东郭村陈老栓家,昨晨溺女婴一胎,初生即殁,裹以破席,埋于乱坟岗北坡第三棵歪脖槐下。”

    徐成楚脚步一顿,雪地上鞋印骤深。他未回头,只问:“陈老栓几子几女?”

    “二子,今溺者为第三女。前两女,一卖与松江织坊,一嫁与密云贩粮客,聘金共十七两银。今岁松江棉价跌三成,密云粮价涨四成,陈老栓种地十六亩,收成尚可,却说养不起第三个闺女——因苏松锦市价翻倍,乡间婚聘礼金水涨船高,若再备一女嫁妆,恐致举债,来年春耕无本。”

    徐成楚闭目片刻,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旧疤,是万历十七年在胶州湾剿海寇时被倭刀所划。他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只余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去东郭村。”

    东郭村不过百户,土屋错落,炊烟稀疏。陈老栓不在家。他婆娘坐在门槛上,正用一把钝剪刀铰碎布条,缠绕木棍,做着最粗劣的抹布。见官至,她手一抖,剪刀落地,发出清脆一声响,却未拾,只将脸埋进臂弯,肩膀无声耸动。

    徐成楚未入院,只立于篱笆外,看那婆娘瘦削脊背起伏如风中枯枝。他命书吏取来三斤精盐、两斤饴糖、一匹素麻布,又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十二枚铜钱,置于篱笆矮墙上。

    “盐补气,糖养神,布做褯子,铜钱买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陈家女儿,未及睁眼,已承父母之苦。她不是赔钱货,是你们熬过冬的火种,是你们扛锄头时喘的那口气,是你们半夜惊醒时,摸到炕头还温着的活物。”

    婆娘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明日辰时,本官在村口老槐树下设案。不问罪,不查田,不摊派。只讲三件事:第一,乡约重订,凡溺婴者,罚役修路一季;第二,村中设育婴堂,由县学廪生轮值教识字、算数、医理,女童亦可入;第三,本官亲督,开渠引水,改旱田为水浇地,明年夏,每亩增产番薯三石,换购铁锅一口、纺车一架。”

    婆娘怔住,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你信不信?”徐成楚问。

    婆娘望着那三斤盐,望着那十二枚铜钱,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咚、咚、咚,三声闷响,震得雪沫簌簌而落。

    徐成楚未扶,亦未避,只静静看着。风过林梢,枯枝轻颤,一只乌鸦掠过灰白天空,叫声嘶哑而远。

    翌日辰时,老槐树下果然聚了三十多人。有拄拐的老者,有抱着婴孩的妇人,有叼着旱烟袋的汉子,也有几个穿直裰的秀才,袖口磨得发亮。徐成楚未坐公案,只搬来一张旧条凳,置于树影边缘。他未着官服,只穿青布直裰,腰束素带,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筋络。

    “诸位父老。”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溪流,“徐某非来治尔等,实来求教。城里人说,乡下人蠢,不知算账;乡下人说,城里人奸,专会盘剥。今日,咱们不听城里话,也不信乡下谣,就坐在这儿,掰开揉碎,算一笔真账。”

    他命书吏展开一卷粗纸,墨迹未干,写满数字:

    【一亩旱田】

    年产粟米:一石五斗(合一百五十斤)

    市价:每石六钱银 → 年入九钱银

    扣种子、农具损耗、人丁税、杂派:约三钱五分 → 实余五钱五分

    【一亩水浇地(引渠后)】

    年产番薯:三石(合四百五十斤)

    番薯可食、可饲猪、可酿酒(蒸馏后)、可制粉

    若售粉:每石八钱银 → 年入二两四钱银

    扣工本、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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