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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知道她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药剂，而是执念。”墨檀闭了闭眼，“现在问题不是阻止她去前线，而是——怎么让她活着回来。”

    炼金工坊陷入寂静，唯有加热台上的烧瓶仍在咕嘟作响，褐色液体翻涌着，像一锅煮沸的迟疑。

    卢娜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提前引爆那两道执念呢？”

    “什么意思？”

    “不是让艾尔芬主动释放全部执念，用一次彻底的【宿魂魇·终焉共鸣】，把它们烧成纯粹的能量潮汐。”卢娜语速飞快，“那样一来，哀恸之瞳就失去了‘未锻打的原矿’，只能强行抽取她的生命力——可只要我们把她及时拖回工坊，用【琥珀封印阵】裹住她的心脉，再灌入三倍剂量的【焕生粉】……她或许能活下来，只是永远失去使用神术和亡灵法术的能力。”

    墨檀沉默良久，忽然问：“她愿意吗？”

    “我不知道。”卢娜苦笑，“但她今天早上，偷偷把母亲留下的祈祷书页角折成了小船形状，放在窗台晒太阳。”

    墨檀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自己贴身内袋取出一枚小小的、用褪色蓝丝绒包着的东西。他解开绳结，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釉色斑驳，隐约可见半朵未画完的鸢尾花。

    “这是艾尔芬家教会学院礼堂穹顶的残片。”他拇指摩挲着那道缺口，声音哑得厉害，“她父亲亲手烧的。那天她十岁，站在梯子上帮父亲修补裂缝，结果一脚踩空，是他托住了她。后来她总说，那块瓷片落地时的声音，像一声没接住的祷告。”

    卢娜怔住了。

    宁莺蓉则缓缓垂下头，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所以她折纸船，是因为母亲最后教她的祷词里，有一句‘愿主的恩典如舟，渡我过所有深渊’。”

    墨檀把碎瓷片放回丝绒包，重新收进怀里，动作很慢。

    “不引爆。”他终于说，“她得带着执念去前线。不是为了当烛芯，是为了……完成那个没来得及说完的祷告。”

    卢娜急道：“可那样她——”

    “她会活下来。”墨檀打断她，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因为我会让忘语亲自去北线哨所，以‘圣男巡礼’之名驻跸七日。他会用【晨曦之茧】将艾尔芬裹在神术结界里，再借‘圣焰权杖’的共鸣，把她的神术波动伪装成‘圣痕初显’——所有试图窥探她本质的神职者，看到的只会是曙光女神眷顾的新晋圣女。”

    宁莺蓉脱口而出：“可忘语从不离开圣域！”

    “他这次会。”墨檀嘴角微扬，露出一点极淡、极冷的弧度，“因为就在三小时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圣焰大主教的密函——上面写着：‘若闻斯科尔克有双生烛火现世，即请忘语持‘燃誓令’南下，无论真假，皆当亲证。’”

    卢娜愕然：“……你早知道？”

    “我猜的。”墨檀耸肩，“但圣焰大主教信了。因为三百年前，哀恸之瞳被焚毁时，最后一缕污染逃逸的方向，就是西北大陆。而当年主持焚毁仪式的，正是忘语的曾祖父。”

    宁莺蓉倒退半步：“你是说……他早就怀疑邪眼王在复刻哀恸之瞳？”

    “不。”墨檀摇头，“他怀疑的是——邪眼王复刻的，从来就不是‘哀恸之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娜摊开的炼金笔记第十七页——那里用银粉勾勒着一枚奇异的符文，外围是六道交错的荆棘环，中心却空着，只有一小片未干的墨渍。

    “他怀疑的是‘第七环’。”墨檀指尖点了点那片空白，“三百年前，大主教焚毁的只是前六环。而真正的核心，从来都藏在‘未被命名’的地方。”

    卢娜呼吸一滞：“……所以忘语南下，不是为了救艾尔芬，是为了确认第七环是否成型？”

    “是确认。”墨檀纠正道，“是回收。”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框上时，忽然停住：“对了，卢娜。”

    “嗯？”

    “把你的【卢娜特调】配方，誊抄一份给我。”

    “啊？”

    “我要加一味新料。”墨檀侧过脸，暮色勾勒出他下颌线冷硬的轮廓，“用艾尔芬剪下来的指甲屑，混入第七次萃取的晨露——这杯新调，就叫【未命名之环】。”

    卢娜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抬头：“等等！你说指甲屑——她今天根本没剪指甲！”

    “所以我得去找她。”墨檀推开门，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把那本折成纸船的祈祷书，借我一页。”

    门外，月光如霜。

    墨檀的身影融进走廊阴影前，最后一句话飘了进来，轻得像叹息：

    “毕竟，有些祷告……得由听者先学会怎么念。”

    工坊里，加热台上的烧瓶突然“啪”地一声轻响，褐色液体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虹彩般的膜。

    卢娜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银勺小心刮下最薄的一片，放进空杯底。

    宁莺蓉无声走近，俯身看去。

    虹彩碎裂，在杯底蜿蜒出两道微光——一道金白，一道幽紫，正缓慢地、固执地，向着彼此的方向，轻轻弯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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