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温杜大师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德帕-比拉巴跪在议会大厅血泊中，徒手撕开自己左胸，掏出仍在跳动的心脏，高举向天；阿迪-加利亚的白色长袍在爆炸火光中化为灰烬，灰烬里，一张年轻、坚毅、属于死亡的脸，正冷冷凝视着他；还有……还有更多他早已遗忘、或刻意抹去的面孔：那些在科洛桑地下贫民窟里，被他以“净化”之名悄然抹除的异议者；那些在议会投票前夜，因一场“意外”坠毁的私人飞船里的家族代表；甚至……还有他亲手扼杀在襁褓中的、那个拥有罕见黄金瞳的私生子……

    所有面孔，所有血，所有未出口的控诉，都在镜中无声咆哮。

    西迪厄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再顾及什么帝王威仪，不再维持什么西斯尊主的从容。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面青铜镜，施展出最狂暴的原力撕裂！

    “给我——碎！！！”

    轰——！！！

    无形的冲击波横扫祭坛。青铜镜表面蛛网裂纹疯狂蔓延，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镜中那些咆哮的面孔剧烈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然而，就在镜面即将粉碎的临界点，镜中所有面孔，所有血色，所有痛苦，骤然静止。

    然后，齐齐转向镜外。

    上千双眼睛，跨越时空与幻境，聚焦于西迪厄斯一人。

    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悲悯的平静。

    西迪厄斯挥出的手，僵在半空。他引以为傲的、操控万众命运的黑暗原力，在这平静的目光下，竟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消融。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底层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并非执棋者，而是……一枚被钉在历史标本板上的、早已风干的虫豸。

    “陛下，”露娜-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您害怕的，从来不是黎明王国的舰队，也不是德帕或死亡的复仇之剑。您害怕的，是这面镜子里，那个尚未戴上皇帝面具的、会颤抖、会犹豫、会为一滴眼泪而心软的……希夫·帕尔帕廷。”

    “而我们，”露娜-幻的笑声轻快跳跃，却带着终结的决绝，“只是帮您，把这面镜子，擦得更亮一点而已。”

    话音未落，两艘克索夫级战列巡洋舰的舰腹装甲，轰然向两侧滑开。

    没有导弹发射井，没有质子鱼雷轨道。

    只有一片深邃、绝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不是空间，是“虚无”。

    是梦幻姐妹耗尽全部生命原力、以自身为祭品，在现实维度上硬生生“凿”出的一道缝隙——通往原力本源混沌海的临时通道。她们没有攻击西迪厄斯，她们只是，将科洛桑皇宫，连同这座祭坛，连同祭坛中那个正被千双眼睛凝视的衰老身影，轻轻……推了进去。

    西迪厄斯最后看到的，是镜中自己脸上，那一道终于无法抑制、缓缓滑落的、滚烫的泪痕。

    然后，是永恒的寂静。

    祭坛消失了。水晶镜面消失了。青铜古镜消失了。

    只余下一个光滑如镜、直径百米的圆形凹坑，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幽蓝的、如同伤口愈合时新生组织般的微光。坑内，连一丝灰尘都未曾留下。

    皇宫上空，两艘克索夫级战列巡洋舰的舰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闪烁着七彩微光的晶莹蝶翼。每一片蝶翼飘落，都无声无息，却让方圆十里内所有正在运转的帝国设备——从最精密的引力稳定器到最粗笨的能源管道——瞬间停止工作。这不是瘫痪，是“注销”。仿佛这片空间，已被原力本身，正式宣布为……无效区域。

    露娜-梦与露娜-幻，并肩站在旗舰舷窗前，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凹坑。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渗出血丝，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随那漫天蝶翼一同消散。多明娜-塔格跪倒在她们身后，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甲板，指节泛白，泪水无声汹涌。

    “姐姐……”露娜-幻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我们……做到了。”

    露娜-梦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妹妹额角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令人心碎。“嗯。”她应了一声，目光越过那片虚无的凹坑，投向远方。在那里，德帕-比拉巴的血色光剑，正划破浓烟，斩向帝国皇宫最后一道防御能量屏障；在那里，死亡的身影已融入超物质反应堆核心的狂暴等离子流，整座工厂正发出濒临崩溃的、垂死的嗡鸣。

    “听，”露娜-梦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科洛桑的心跳……回来了。”

    确实。

    那曾经被帝国铁蹄踏碎、被黑暗原力长久压抑、被无数绝望灵魂掩埋的、属于共和国、属于绝地、属于整个银河的，真正的心跳。

    正从地壳深处，从亿万民众的胸腔里，从每一块被战火灼烧又重生的砖石缝隙中，坚定、磅礴、不可阻挡地……重新搏动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让天空中那些残存的帝国战舰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次搏动，都让皇宫高墙上那些象征帝国威严的鹰隼浮雕，簌簌剥落下陈年的金粉；每一次搏动，都让德帕-比拉巴面具上那道被科洛桑尘土磨出的灰痕，仿佛有了温度，微微发烫。

    露娜-幻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向后倒去。露娜-梦及时揽住她，将妹妹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妹妹汗湿的鬓角，闭上了眼睛。

    窗外，科洛桑的暮色正被东方升起的、属于新一天的第一缕晨曦，温柔而不可逆转地，一寸寸驱散。

    那光芒，纯净，明亮，毫无杂质。

    它照亮了皇宫废墟上飘扬的第一面黎明王国旗帜，照亮了德帕-比拉巴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伤痕累累却无比平静的脸庞，照亮了死亡伫立于反应堆核心熔炉之上、迎着灼热辐射风张开双臂的剪影，也照亮了露娜-梦怀中，露娜-幻那沾着血与泪、却终于绽开一抹释然微笑的唇角。

    西迪厄斯陨落了。

    不是死于光剑之下，不是亡于舰队炮火之中。

    他死于自己亲手挖掘的、深埋于灵魂最黑暗角落的恐惧。

    死于那面被擦亮的镜子。

    死于……光明本身，对黑暗最彻底、最温柔、也最无可辩驳的审判。

    而科洛桑，这颗曾被冠以“银河之心”之名的古老星球，正于灰烬之上，睁开它沉睡已久、却从未真正死去的眼睛。

    晨曦如金，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连同城市上空那两艘正在消散的战列巡洋舰残影，一同温柔覆盖。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那新生的心跳，在天地间，浩荡回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