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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貘喉间轻轻噎了一下，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斟酌半晌，竟寻不出半句合适的问话。

    

    眼前这黑衣人来路不明，深浅难测，有些盘根问底的话若是贸然出口，恐徒生事端。

    

    他只得按捺住满心疑窦，缓缓垂下眼帘，身子往一旁轻靠，假意合上双眼，摆出一副闭目休憩的模样。

    

    一旁的黑衣人余光早将小道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她静静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清貘尚且带着几分少年清瘦的面庞上，细细端详片刻，眼底情绪藏得严实，看不出分毫喜怒。

    

    片刻之后，她亦收回视线，脊背挺直，躺在床上，缓缓阖上双目，周遭一时静得只余下隐约流动的稀薄气流。

    

    张清貘眼皮虽阖，心神却半点未曾松弛，哪有半分睡意。

    

    方才几番纠葛里撞见的那头龙，始终沉甸甸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暗自细细梳理其中脉络：论宿世因果羁绊，自己与那头龙之间，按理不该有太深的牵连缠绕。

    

    完全就没有什么宿世因果的纠葛。

    

    可实打实几番近身接触是真，那蛟龙亦曾显露过几分能助自己机缘、成全自身修行前路的契机，同样不假。

    

    若是就此故作懵懂，将此事抛诸脑后，张清貘心底过不去那道坎……

    

    可眼下境地窘迫，身边能托付心声，一同推敲龙踪始末之人，竟一个都寻不到。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层层翻涌，最令他费解的一点反复盘旋——那头龙，竟是遁入了龙虎山腹地深处？

    

    龙虎山外寻常地界尚且阵法交错、灵气驳杂，更不必说人迹罕至、空间层叠的深山秘境。

    

    好好一头异龙，为何偏偏往那险象环生、暗藏无数未知异象的深处去？

    

    其间究竟藏着什么隐情，或是另有图谋？

    

    种种揣测缠绕心头，张清貘屏息敛神，不敢露出半分心神躁动，只在一片死寂的休憩假象里，独自反复琢磨这桩蹊跷事。

    

    张清貘几番试着将关于龙的种种念头推散出去，可那桩心事如同生了根一般扎在心底，叫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漠然置之，装作全然不曾听闻、不曾上心。

    

    万般无奈之下，他索性不再强行压抑思绪，依旧维持着闭目假寐的姿态，任由心神沉进这件烦心事里细细思忖。

    

    只是他手中掌握的线索实在寥寥无几，所有相关讯息，尽数都来自方才黑衣人寥寥几句说辞，除此之外再无半分旁证，更谈不上什么蛛丝马迹可供深挖推敲。

    

    翻来覆去琢磨几遍，能捋出来的信息就只有那么一点，思来想去也寻不出新的头绪，空费心神。

    

    他暗叹一声，索性换了个法子，在灵台之中静静观想起那日所见那头龙的完整形貌。

    

    从它流转着雷光的鳞甲、舒展翻卷的长须，再到穿梭空间时周身漫开的朦胧云气，一鳞一爪、一举一动都在心底慢慢描摹勾勒，凝神敛息，尝试放出一丝极细微的神念，试探着往龙虎山深处的方向探去，期盼或许能借此重新捕捉到一丝那头龙残存的气息与感应。

    

    几番凝神探念下来，灵台之中空空荡荡，半点属于那头龙的气息回响都未曾捕捉到。

    

    谈不上有什么明确的挫败，只余下一团无从拆解的茫然，万千思绪缠成乱麻，半分清晰可行的头绪都寻不出来。

    

    他心底反复描摹龙形，可存留在脑海里的影像，自始至终只是一道浅淡朦胧的模糊轮廓，像被一层厚重迷雾裹住，看不真切分毫肌理。每当他沉下心神，试图往这道轮廓里填充细节，想要理清鳞甲纹路、龙须弧度、眼瞳流转的微光时，一桩古怪阻滞便即刻横亘在心间。

    

    只要那些形貌细节在想象里一点点变得清晰具体，那头龙身上原本摄人的磅礴气韵便会骤然消散一空。

    

    方才隐在朦胧虚影中那股穿梭虚空、裹挟雷气的鲜活灵性荡然无存，余下的不过是一帧僵硬凝滞的虚影，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死板沉闷，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初初见时震撼心神的生机与威势。

    

    张清貘心中那点微弱的期许正一点点冷却，灵台里那道呆板凝滞的龙影眼看就要随他涣散的心神一同消散，他已然做好收回神念、暂且搁置此事的打算。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那团模糊虚影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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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一声苍茫宏大的龙吟陡然自他识海深处炸开！

    

    “吼——！”

    

    并非耳畔凡声，是直接震荡神魂的长啸，虚影昂首向上，作冲天之姿，一股浩瀚无边、裹挟着深山秘境苍茫气韵的磅礴气势轰然铺展开来，在他方寸灵台之中翻涌滚动，轰鸣震响宛若天际沉雷不绝。

    

    张清貘浑身一僵，整个人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冲击得懵在原地，心头狂跳不止。

    

    他再清楚不过，这般鲜活浩荡、自有意志流转其中的神韵，绝不可能出自他自身浅薄的观想之力。

    

    方才无论他如何费心描摹，造出的都只是失了灵气的死物，眼下这头龙分明带着自主的动静与威势。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脑海：或许根本不是他在追寻那头龙，反而是这条异龙，主动循着某种微弱牵系寻上了自己。

    

    他飞快权衡，思来想去，唯有这一种猜想，尚能解释眼前这番无法理喻的景象，勉强沾得上几分实理。

    

    念头未落，识海之中的景象已然顺着他心中的揣测继续铺展。

    

    飞龙又是一声震彻神魂的狂啸，天地光景骤然一变。

    

    一轮刺目的朝阳自虚无里缓缓升腾，暖融融的金光四下漫洒，可这幅晴阳高悬的画面却透着极致诡异——朗朗日光之间，浓稠晦暗的雷云竟同步翻涌浮现，晴光与阴霆毫无阻隔地共存一处。

    

    转瞬之间，狂雷轰然垂落，数道炽白刺目的雷霆撕裂这片识海天穹，一道接续一道轰然砸下，枝杈般交错蔓延，在虚空织成一张无边无际、剧烈震颤的巨大雷网，隆隆雷威沉沉覆顶，压得张清貘神魂都微微发紧。

    

    识海之中，晴阳与狂雷交织的奇异天穹下，又有别样异象无声滋生。不知从虚无哪一处缝隙里，零零星星的桃花花瓣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漫无目的地悬浮、轻扬，悠悠飘荡在那片雷霆光网之下。

    

    张清貘怔怔凝望着这片浮荡在自己识海“头顶”的花影，心头满是猝不及防的恍惚。

    

    那些花瓣色泽奇绝，底色是浓润鲜亮的绯红，边缘又晕开一层细腻柔和的乳白，层层色泽相融，看去饱满娇嫩，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渗出温润花汁，艳得恰到好处，不见半分俗态。

    

    一片片花瓣顺着无形的气流缓缓飘零，自上而下，慢悠悠擦过翻涌的雷光，一路垂落至他身前，有几枚轻擦过他的衣摆，最终轻轻停靠在他裸露的脚踝之上，稍作停留，便轻飘飘脱离肌肤，向着下方沉坠。

    

    就在花瓣接触到识海地面的那一刹那，一圈极淡、近乎透明的涟漪猝不及防自落点处向外轻轻漾开。

    

    张清貘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那一圈涟漪飞速扩散、蔓延，原本坚实、仿若山石泥土般稳固的脚下地面，竟在转瞬之间消融变形，平整的土质地皮化作一汪澄澈荡漾的湖面，水光粼粼，映出头顶共存的烈阳、奔涌白雷与漫天飘零的艳色桃花。

    

    寒意顺着神魂悄然爬上来，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重重撞在他心上。

    

    寻常观想，主动权全然握在自身心神之中，所见图景皆由自己意念构筑。

    

    可眼下这片天地，光影、花雨、地境剧变，全然不受他掌控，甚至自顾自层层生出全新异象。

    

    难道……那头隐匿在识海深处的飞龙，竟拥有干涉、搅动他脑海这片专属精神世界的力量？

    

    一念及此，张清貘心神不由得微微震颤，呆立在这片雷阳共存、花浮湖面的识海幻境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超出自身认知的境况。

    

    “吼——！”

    

    第二声雄浑咆哮再度震荡整片识海，声浪撞得半空交织的雷光簌簌震颤，漫天桃花瓣都被这股音波掀得四下旋飞。

    

    那道盘踞在天穹下的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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