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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百姓就会甘心，这么白白地把土地换给他们？”朱允烨好奇，这难道不是强买强卖吗？

    韩度呵呵一笑，摇头，“怎么会甘心呐？那可是祖宗基业，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会那祖宗基业去换一袋米呢？”

    “不过普通百姓即便是不甘心，他们也没有办法。”韩度语气凝重，“那些士绅哪个不是一方恶霸？他们有家丁有护院，百姓即便是不甘心那又能怎么办？”

    “更何况士绅文官也不傻，他们不会选择一下子把人逼死。”韩度呵呵一笑，......

    韩景云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三下，极轻，却像三记闷雷砸在朱允烨心口。她没有看儿子，目光沉沉落在韩度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惊愕，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句，也早已知道这一句背后压着多少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理由。

    “大哥。”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却更沉，“你这话，是只说给他听，还是……也说给我听？”

    韩度抬眸，与妹妹对视。殿内烛火微晃，映得他眉骨棱角分明，鬓边几缕银丝在光下泛出冷色。他未答，只将左手摊开，掌心朝上，静静悬停在膝前半寸——那姿态不似臣子，亦非舅父，倒像是两军对垒时，一柄尚未出鞘却已令山河屏息的剑。

    朱允烨喉结上下滚动，冷汗自额角沁出，沿着太阳穴滑进衣领。他忽然意识到，母后不是在替他求情，而是在替整个大明问一句：若连韩度都判他不配为君，这天下，还有谁敢信他？

    韩景云忽然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一株老梅斜倚宫墙，枝干虬劲，数朵残雪未消，在夜风里微微颤着。她伸手拂过冰凉窗棂，背影单薄却挺直如初春新竹。

    “允烨。”她唤道，声音不高，却让朱允烨浑身一凛，扑通跪倒在地，“你登基七年，可曾亲审过一桩冤狱？可曾踏出宫门一步，看过京畿百姓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草？可曾记得永乐元年大旱，户部报灾折子上写的‘饿殍枕藉’四个字，底下压着多少具白骨？”

    朱允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记得，记得那一叠叠朱批奏疏，记得自己亲手画下的“准”字，记得司礼监太监夸他“圣明仁厚”。可那些字迹墨痕之下，竟从未浮现过一张浮肿的脸、一双枯瘦的手、一具被野狗拖走半截的尸首。

    “你舅舅不是要夺你的龙椅。”韩景云转过身，眼底有泪光，却无半分软弱，“他是怕你坐在上面，坐塌了整座奉天殿。”

    她走到韩度身边，轻轻按住他搁在膝上的手背。那手背上青筋微凸，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缰、挽弓、校阅兵马留下的印记，也是七年前送他出海时，她亲手为他系紧的披风带子磨出来的印痕。

    “大哥，你告诉允烨，你为何非要废他？”

    韩度终于开口，声如寒潭击石：“因他动了三大营镇守文官的诏令，却不曾动过兵部一份旧档。”

    朱允烨猛地抬头：“兵部旧档？儿臣……儿臣岂能不知？”

    “你不知。”韩度打断他，目光如刀刮过他惨白的脸，“你只知‘镇守’二字好听，却不知自洪武三十年起，每支千户所调入一名文官，便有一百二十名士卒悄然失踪。他们没死，只是被编入勋贵私田的屯丁名录；他们没逃，只是被换上农衫，替人耕种十年。你查过么？你问过么？你看过卫所粮册上，‘实存兵额’与‘应发月粮’之间那三百余万石的缺口么？”

    朱允烨嘴唇发抖：“这……这岂是儿臣之过？”

    “是你之过。”韩度一字一顿，“你是皇帝。皇帝不知，便是失察；失察不改，便是纵容；纵容至此，便是助纣。你放任文官以‘清丈田亩’之名夺勋贵世袭屯田，又默许他们以‘整顿军纪’之由撤换百户以上军官——你可知去年辽东铁岭卫，一百三十七名老兵因‘不服文吏训导’被革除军籍？他们脱下甲胄那日，正逢大雪封山。有人冻毙于归乡路上，有人投了黑水河，有人……砍了自家祖坟松柏，卖钱买米养活三个幼子。”

    殿内死寂。朱允烨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手指深深抠进金砖缝隙，指腹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韩景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向韩度：“所以你带孝陵卫来，不是逼宫，是……清账？”

    “是。”韩度颔首，“清七年来所有虚报军功、克扣军饷、私吞屯田、冒领军粮的账。清那些用白纸黑字把活人写成死人的账。清那些把‘忠勇’二字钉在棺材板上，却让活着的人跪着领赏的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允烨颤抖的肩头：“陛下若肯自去奉天殿，当着满朝文武面，亲手焚毁那道镇守诏令，并下罪己诏，明发天下，申明‘自今往后，但有文官插手军务者，无论品级，立斩不赦’——老臣愿解甲归田，终身不履京师一步。”

    朱允烨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微弱希冀：“舅舅……当真？”

    “当真。”韩度语气毫无波澜，“但还有一事。”

    “请舅舅明示！”朱允烨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明日辰时，你须亲赴午门。”韩度声音陡然沉厉，“率六部九卿、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詹事府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列队跪于丹陛之下。你须亲手捧起兵部、户部、工部三部近十年全部军需账册，当众焚于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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