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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天京城外,两千贪狼重骑整装待发。
王羽一身玄色甲胄,端坐于战马之上,回望了一眼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巍峨宫城。
城墙之上,隐约能看见几道身影,那是来送行的后妃们与百官们,隔得太远,看...
姬成父话音未落,远处忽起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不是马蹄踏地之声,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那是数万双赤足踩在冻土上的节奏,是铁甲未披、却已列阵而进的步卒之息。
汉军步兵,到了。
不是溃退,不是迟疑,更非仓促回援,而是早已算准时辰、掐着乾军阵型最松散、士气最浮荡的刹那,自西南方向山坳阴影里无声涌出。旗未展,鼓未擂,唯见黑压压一片人影如潮水漫过丘陵脊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前排执盾持矛,中列弓弩手腰挎三矢,后排长戟手肩扛丈二寒锋,每一步落下,脚底泥屑迸溅,冻土皲裂,竟似整座荒原都在为其低吼。
张良立于中军高纛之下,玄袍未染尘,手中羽扇轻摇三下,扇骨上一道朱砂符纹微光一闪即逝。他身旁王长洛负手而立,指尖捻着半片枯叶,叶脉纵横如阵图,随风一抖,叶脉竟自行断裂三处,又于断口处生出细若游丝的银线,遥遥牵向战场中央——那正是薛仁贵第二次凿阵所撕开的创口所在。
“孤鸾引线,八方乱脉。”王长洛声音极淡,却字字如钉,“姬成父分营结阵,本欲以散御冲,殊不知散则易断,断则自缚。他令各营‘就地结阵,格杀勿论’,可阵未成形,刀先相向;令出如律,兵行如乱。此非令严,实乃令崩。”
张良颔首,羽扇再摇:“兵尊之智,确为当世翘楚。然其智在统全局,在布大势,在守正出奇。可惜……今夜他守的不是城池,而是三十万疲兵;出的不是奇兵,而是困兽之策。兵尊善守,却未必善救——尤其当主将被缚于‘不可败’之念时,救不得自己,更救不得三军。”
话音甫落,西南角烟尘骤起。
不是骑兵卷来的黄雾,而是数百面牛皮大鼓齐擂,鼓声如闷雷滚过旷野,每一声都撞在人心最软处。鼓点初缓,继而渐急,至第七通时,陡然一滞——万籁俱寂,连呼啸北风都似被扼住咽喉。
下一瞬,鼓声炸裂!
不是节奏,是怒吼;不是号令,是宣判。
汉军步阵前排盾墙轰然向前平推,盾面漆黑如墨,上绘狰狞饕餮,獠牙咬合处嵌着未干血渍;后排长戟斜指苍穹,寒光连成一线,竟似将天幕割开一道裂口;弓弩手齐刷刷抬臂,箭镞映着残月,冷光如星雨倾泻——此非射敌,乃射势,射乾军早已摇摇欲坠之军心!
姬成父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这支步军绝非临时回返的溃旅,而是养精蓄锐、甲胄齐整、阵列森严的真正主力!其前锋所踏之地,冻土龟裂纹路竟与先前黑骑凿穿路径严丝合缝,仿佛早有神匠以刀为尺,在大地上刻下一条专为步军碾压而设的血槽!
“张良……王长洛……”姬成父喉头滚动,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你们不是诱敌,是筑巢。”
他终于彻悟——所谓“假意撤退”,根本不是饵,而是巢。那支看似狼狈奔逃的汉军步卒,一路急行,并非力竭,而是以血汗为胶、以疲惫为引,在三十万乾军脚下悄然铺就一张巨网。网眼是黑骑凿开的破口,网绳是斥候误报的混乱,网心,正是此刻这雷霆万钧的收网一击!
“传令!命赤云横剑都余部,即刻披甲!绕行左翼,截断汉军步阵前锋!”姬成父厉喝,声震四野,“命虎贲营火速填入中军缺口,结圆阵,拒马桩全数立起!命飞鸢哨骑升空,以磷火为号,凡见汉军步卒逾千者,即焚信箭——”
“叮,姬成父兵尊技能效果四发动:当作为主将之时,且敌方主将统帅与智力值之和低于自身统帅与智力值之和,可封印敌军一次全军性压制效果。”
系统提示音刚响,姬成父却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攥成拳的右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那痛感竟迟了半息才传来。
不止是痛感。
他忽然发觉,自己刚刚下达的三道军令,竟无一得到应答。身侧姜臣嘴唇开合,似在复述,可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水,模糊不清;传令兵举旗的手悬在半空,旗角垂落,纹丝不动;连远处鼓声,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只剩空洞回响。
时间……被拉长了。
不是静止,而是粘稠。如陷沼泽,念头清晰,动作滞涩,连呼吸都需额外使力。
“兵尊封印?不……”姬成父额角青筋暴起,强行转动脖颈,望向西南——那里,张良羽扇停在半空,扇面朱砂符纹正炽烈燃烧,而王长洛指尖那片枯叶,银线已尽数绷直,末端微微震颤,直指姬成父眉心。
“孤鸾锁脉,谋圣焚时。”王长洛声音穿透凝滞时空,清晰入耳,“姬大将军,你统帅高于我等,兵尊之威,确能封印我军一次压制。可你忘了——封印之效,需以自身‘决断’为引。而你方才下令之时,念头尚在张良‘迟滞’与王长洛‘锁脉’双重干扰之下辗转挣扎,那‘决断’,本就是伪决断。”
张良羽扇缓缓落下,扇骨轻叩掌心,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姬成父浑身一震,眼前粘稠之感骤然破碎!可就在这一瞬,他听见了——
不是鼓声,不是喊杀,而是金属刮擦冻土的刺耳锐响!
汉军步阵前排盾手,竟以盾为犁,硬生生将脚下冻土掀起三尺高墙!盾墙之后,千余具床弩森然昂首,绞盘吱呀作响,粗如儿臂的弩矢搭上弦槽,尾羽缠着浸油麻布,前端一点幽蓝火种“嗤”地燃起——那是以硝石、硫磺、松脂秘炼的“破甲焰矢”,遇甲即爆,触肤即燃!
“放——!”
没有号角,只有一声嘶哑怒吼自阵中炸开。
千矢齐发!
幽蓝火光撕裂夜幕,划出千道灼热轨迹,不是射人,而是射阵!射向乾军刚刚仓促竖起的拒马桩,射向尚未完全闭合的虎贲营圆阵缺口,射向赤云横剑都余部正慌乱披挂的胸甲缝隙!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闷雷。拒马桩木屑横飞,铁钉裹着火焰激射;圆阵缺口处人仰马翻,焦糊味混着血腥弥漫;赤云横剑都一名校尉刚扣上肩甲搭扣,一枚焰矢擦着他耳际掠过,“砰”地撞在身后铁盾上,盾面凹陷,火焰顺着铆钉缝隙钻入内衬,瞬间引燃内衬棉絮——那校尉惨叫着扑倒在地,翻滚间甲片叮当乱响,火苗却如活物般沿着甲缝蔓延。
混乱,不再是涟漪,而是海啸。
姬成父亲眼看见,一名虎贲营都尉拔刀斩向身边因焰矢惊马而失控的同袍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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