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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是因为她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她。”唐欣怡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冷静，“但她已经订了明早九点的航班。她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经纪人。她要一个人来，空降，不打招呼，直接按门铃。她赌你会心软，赌你怕她在门口哭，赌你受不了那种难堪——就像当初在比弗利山庄，她蹲在你车旁哭湿整条牛仔裤，你第二天就让她搬进了主卧。”

    陈锋沉默着，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海风猛地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他盯着远处桥上流动的光，忽然问：“她知不知道，我昨天刚让律师拟了份补充协议，把所有房产的居住权条款全部收紧？主卧必须本人签署书面同意才能入住，连布琳娜都不例外。”

    唐欣怡怔住：“你……什么时候？”

    “昨晚。”陈锋闭了下眼，“在跟艾玛视频完之后。”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颤：“所以你今天根本没打算让格蕾丝住主卧，甚至没打算让她住二楼？你早安排好了，三楼客卧，离你最远，门锁独立，监控覆盖——你连退路都画好了。”

    陈锋没否认。

    “那你还让她来？”唐欣怡嗓音发紧，“你明知道她来了，只会更恨你。”

    “我不恨她。”陈锋终于转过身，目光直直迎上她，“但我得让她知道，有些事，过了线就再也收不回。她以为这套房子是战利品，其实它只是张考卷。我给她机会答题，答错了，分数归零。”

    唐欣怡胸口起伏了一下，忽然抬手抹了下眼角，又迅速放下：“那……我呢？”

    陈锋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他走回床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布琳娜那条未读消息，手指悬停片刻，删掉了早已编辑好的“让她等着”四个字，改成了：“告诉她，主卧已启用安防系统，非登记人员无法进入。让她联系瑞秋，别墅管理权交接已完成。”

    他按下发送，屏幕暗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对唐欣怡说：“你不用答题。你从来都是阅卷人。”

    唐欣怡呼吸一滞。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羽毛落下；却又太重，重得让她膝盖发软。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休斯顿，她第一次因项目失败崩溃大哭，陈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来一杯温水，然后坐在她身边，一页页帮她重新整理PPT。凌晨四点，他指着其中一页数据说：“你看，这里漏算了联邦补贴的叠加效应。不是你不行，是你太想赢了。”

    那时她没哭，可现在，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陈锋没递纸巾。他只是伸出手，拇指指腹很轻地、很慢地，蹭掉她右颊的那滴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珍重。

    “欣怡，”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沉入深海的锚，“你比她们都清醒。所以你不需要我许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愿意留下，这栋房子，这间主卧，这张床，永远有你一半的位置。不是客人，不是砲友，不是备选。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

    唐欣怡屏住呼吸。

    “是合伙人。”他说。

    窗外风声骤然变大，吹得窗帘鼓荡如帆。床头柜上，珍妮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露娜，只有一行字，附着一张照片——是露娜站在比弗利山庄别墅主卧窗前，手里举着陈锋去年生日时送她的蓝宝石胸针，阳光穿过宝石，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我数到三，”她写道，“你接，我就取消航班。你挂，我就把它扔进马里布海滩的浪里。”

    陈锋没看那条消息。

    他只是把唐欣怡微凉的手握进掌心，十指交扣，力道很紧，紧得像要把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死死攥住。

    楼下厨房方向，传来周倩如关冰箱门的轻响，接着是水流声，平稳，规律，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节拍器。

    而在三楼客卧，格蕾丝正替莫莉掖好被角。莫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陈锋，别碰那个胸针……那是我的……”

    格蕾丝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拉上窗帘，只留一盏壁灯，在墙上投下她纤长而安静的影子。

    旧金山的夜，刚刚开始真正发酵。

    海风穿堂而过，卷起未落的酒气，也卷起无数尚未拆封的明天。

    而命运的骰子，早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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