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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甘尼斯来了的时候,塔奇托多少愣了一下,而后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毕竟能当到军团长的,多少还是有点政治敏感性的,这个时间点,本该在意大利的第十一忠诚克劳狄军团营地长,却出现在米迪亚,会是为了什么?...
卢毓将李孚递来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上面用炭条潦草勾勒的几处渔港标记旁,还压着半枚沾了泥的鱼鳞——是昨夜李孚蹲在琅琊郡临海渔村祠堂后墙根下,从一位老渔户枯瘦指缝里抠出来的。老人没说话,只把这枚鳞片塞进李孚掌心时,浑浊的眼珠往东面海天交界处滚了一滚,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
李孚当时就懂了。不是不敢说,是怕说了,连最后这点活命的盐场子都保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衙侧门,没乘马车,也没带仪仗,只裹了两件灰扑扑的旧蓑衣,像两尾游入水中的鲫鱼,悄无声息滑进了下邳城西市最窄的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是间塌了半边屋檐的杂货铺,门楣上悬着褪色的“陈记”木匾,漆皮卷翘如干涸的唇。李孚伸手叩了三下,节奏不疾不徐,恰似当年魏郡乡塾敲钟催课的节拍。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被海风腌透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耳缺了小半,只剩个暗红疤痕。他扫了李孚一眼,目光却在卢毓腰间未出鞘的环首刀上停了半息,又缓缓移回李孚脸上,喉结一滚,让开了身子。
屋里没有灯,只有窗棂漏进的一线天光,斜切在青砖地上,照见一只缺了腿的陶罐,罐口浮着层薄薄的、泛着油光的灰白霉斑。霉斑底下,是半截未燃尽的线香,香灰弯成一道极细的弧,正簌簌往下落。
“人不在。”那渔户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铁,“走海路,去扶桑了。”
卢毓眉峰一跳,手按上刀柄:“谁?”
“赵氏二房的赵琰,还有……陈珪的小儿子,陈登。”渔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咧开嘴,笑得牙齿森白,“他们走的时候,船舱里堆满了稻谷袋,鼓鼓囊囊,压得船帮都沉进水里三寸。我亲眼看见的,用的是陈家名下的‘海鲸号’,帆上还糊着去年腊月贴的‘福’字,没撕干净,风吹得哗啦响。”
李孚没说话,只弯腰拾起地上一枚被踩扁的铜钱。钱面磨损严重,但“元凤三年”四字仍可辨认。他拇指腹缓缓擦过钱文凹痕,忽而问:“赵琰走前,可曾给你留下什么?”
渔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三颗饱满的稻粒,颗粒比寻常稻米大出近倍,通体泛着玉质温润的淡青光泽,捏在指尖,竟微微沁出一点清冽水汽。
“他说,这是扶桑‘青鸾稻’的母种,若能在中原活下来,一粒可生百粒,百粒可养一户。他还说……”渔户顿了顿,目光扫过卢毓腰刀,又落回李孚脸上,“还说,陈侯当年在元凤元年讲学,说过‘粟者,民之命也;种者,国之枢也’。可如今这枢,被人悄悄换成了扶桑的骨头。”
卢毓面色骤然铁青。元凤元年那场讲学,他作为太学博士弟子亲耳听过。陈曦当时立于未央宫北阙之下,身后是新铸的青铜日晷,晷针影子正正投在“农本”二字之上。他说这话时,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胸,声音不高,却让三千太学生齐齐屏息——因为那话不是训诫,是剖心。
而此刻,这剖出来的心,正被人用异域稻种,一粒一粒,填进腐烂的窟窿里。
李孚却将那三粒青鸾稻缓缓放回油纸包,重新裹紧,递还给渔户:“替我谢他。就说,这稻种,我记下了。”
渔户怔住,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下意识攥紧油纸包,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不是种子,而是自己尚在襁褓中就被卖去扶桑当苦力的幼子的脚踝。
“走吧。”李孚转身,蓑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尘,“去琅琊,看船厂。”
琅琊临海造船厂占地三百顷,原是汉初胶东王私属船坞,后归朝廷,至元凤年间已成天下第一大官营船场。厂内有十二道龙骨槽,最长者逾百二十步,可造千石巨舰。此时正值潮退,滩涂裸露,泥腥气混着松脂与铁锈味,在咸涩海风里翻滚。远远望去,十二道龙骨槽如巨兽肋骨般横卧滩头,槽中却空荡荡的,唯余几艘尚未完工的平底沙船歪斜搁浅,船板缝隙里钻出丛丛墨绿海藻。
“全停了?”卢毓皱眉。
“月初就停了。”一个穿着靛蓝短褐的监工迎上来,额头沁着细汗,眼神却亮得惊人,“奉工部密令,所有新造舰只,无论大小,一律暂停下水。理由是……”他左右飞快睃了一眼,压低嗓子,“‘海图有误,需重绘’。”
李孚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滩涂淤泥。泥色乌黑,湿润厚重,指甲掐进去,能拉出韧长的丝。他凑近鼻端嗅了嗅,又摊开手掌,让海风拂过泥面。片刻后,他直起身,指着不远处一座半塌的砖窑:“那窑,烧了几十年?”
监工一愣:“自太初年间就有了,专烧船钉铆钉的耐火砖。”
“可它今早刚熄火。”李孚指向窑顶飘散的几缕青烟,“新烧的砖,颜色偏黄,胎质酥松,敲之有闷响。而那边——”他抬手点向另一座覆着厚厚灰烬的旧窑,“那才是真歇了二十年的。”
监工脸色变了,嘴唇翕动几下,终是没说出话。
卢毓已大步走向那座冒青烟的砖窑。窑门虚掩,一股浓烈的松脂焦糊味混着铁器淬火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他一把掀开窑门,热浪灼得人睁不开眼。窑膛深处,数十枚拳头大的铁锭正赤红发亮,表面覆着一层诡异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薄釉——那不是寻常淬火该有的颜色。
“这是……”卢毓瞳孔骤缩。
“扶桑‘青钢’。”李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用海盐卤水与秘制松脂反复淬炼,再以海底寒铁矿渣调和,硬度远超我朝百炼钢。陈侯当年遣使扶桑,求的就是此法,可扶桑王室将其列为国禁,连匠人渡海都要剜去双目。没想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窑壁上几行新凿的、歪斜的日文刻痕,“人家不仅送来了稻种,连锻钢的方子,也一并捎带了。”
卢毓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监工:“谁准你烧这个?”
监工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地砖上,声音嘶哑:“是……是陈珪大人亲笔批的条子!说、说是奉了长安工部特使密谕,为远洋科考船备‘万载不朽之钉’!条子就在我怀里……您看!”
他哆嗦着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卢毓劈手夺过,展开。笺纸是上等云纹笺,墨迹淋漓,确是陈珪那手遒劲隶书,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印信——“琅琊郡丞印”。
可就在印信右侧,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癸巳年六月廿三,陈氏私库拨青钢锭三百枚,付船厂监工赵五,价银三十万钱。——赵琰。”
卢毓的手抖了起来。三十万钱!足够买下琅琊郡三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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