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都市小说 > 作者纯洁滴小龙最新小说 >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舒展,嘴角微扬,正是我妈年轻时的模样。

    我后退半步,再看,水珠只是水珠。

    “爸,您记得八三年七月十五吗?”我坐回床边,把照片放在他手边。

    他目光落在照片上,手指微微颤抖,却没去碰:“……那天,你娘抱着你,在码头等船。我说去上游接批货,傍晚就回。结果……”他闭了闭眼,“结果我睡过去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船在江心打转,货舱空了,你娘和你,都不见了。”

    “您睡过去?”

    “嗯。喝了陈伯给的茶。说是提神的野山参须泡的。”他顿了顿,“可那茶,颜色太红,像血。”

    我盯着他枯瘦的手背。静脉凸起,青黑蜿蜒,像一条条细小的江流。忽然,他左手无名指指甲盖下,透出一点异样的红——不是淤血,是活物似的,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我一把攥住他手腕。

    “爸,您指甲里……”

    话没说完,他手指猛地一蜷,指甲深深掐进我掌心。我吃痛松手,再看时,那点红光已消失无踪。

    “别怕。”他声音忽然平稳下来,甚至带点笑意,“她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你陈伯没骗我,江底下真有门……门后,是咱们的家。”

    当晚十一点,我坐在医院顶楼天台抽烟。风大,火星被吹得忽明忽暗。手机亮起,林晚发来一张图:一张泛黄的旧病历复印件,标题是“青江市人民医院·一九八三年七月十六日急诊记录”,患者姓名栏写着“周素云”,诊断结果一行字被浓墨涂黑,只露出末尾两个字:“……症”。

    我放大图片,发现涂黑墨迹边缘,有极细微的刮擦痕,像被人用刀片反复刮过,试图去掉什么。我把图转发给老马,请他查查八十年代青江医院有没有叫周素云的护士。

    十分钟后,老马回:“没有。但八三年七月,医院确有个实习护士失踪,档案里只记了个名字:周婉。”

    周婉?不是周素云。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这时,天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猛回头,看见走廊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米色护士服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张工,夜班辛苦。”她声音温软,带点江淮腔,“您爸的安神汤,趁热喝吧。”

    我盯着她胸前工牌——照片是标准证件照,名字栏印着“周素云”,下方一行小字:“神经外科·进修护士”。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林晚说她是新来的,姓周,三十岁上下。

    眼前这个女人,眼角已有细纹,鬓角微霜,至少四十出头。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手背——冰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青砖。

    “谢谢。”我嗓音发干。

    她微笑,目光扫过我左手腕那道旧疤:“这疤……像香灰烫的?”

    我心头一凛,没答。

    她转身要走,我脱口而出:“您认识陈伯吗?”

    她脚步微顿,侧过脸,灯光下眼睛漆黑:“陈守业?他教过我扎针。说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个穴,每个穴都是江上一盏灯……点不亮的灯,迟早会沉底。”

    说完,她推门下去,高跟鞋敲击水泥楼梯的声音,一声声,缓慢而清晰,像倒计时。

    我低头看搪瓷杯。乳白色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当归,还有一小撮深褐色药渣。搅动汤匙,药渣散开,露出底下沉着的一枚铜钱——方孔圆边,铜绿斑驳,正面铸着“康熙通宝”,背面却刻着四个小字:“癸亥长生”。

    我手一抖,汤匙掉进杯里,叮当一声。

    凌晨两点,我潜入医院档案室。门锁早被老马配了钥匙。荧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满室尘埃飞舞。我直奔八三年病历柜,拉开第三格,抽出一摞泛黄卷宗。手指快速翻动,纸页脆响如蝉翼振翅。终于,在七月十六日那叠里,找到周素云的病历原件。

    我戴上手套,用镊子夹出其中一页。诊断结论那一栏,墨迹果然被反复涂抹,但底层隐约透出几个字:“……胎动异常……水下分娩……”

    我屏住呼吸,凑近细看。在“水下分娩”四个字右侧,有行极细的小字,像是后来补加的:“注:产妇于分娩前夜,自述听见江底开门声。”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档案室门口。我迅速合上卷宗,闪身躲进对面的消毒器械柜后。柜门缝隙里,我看见一双米色护士鞋停在门前,鞋尖微微朝内。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我贴着冰冷的不锈钢柜壁,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门外人没进来,只静静站着,约莫半分钟,才转身离去。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走向电梯方向。

    我从柜后出来,额头沁出冷汗。重新打开病历,这次我翻到末页——医嘱栏空白处,有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两行字,字迹与今早老马捡到的瓦片纸条一模一样:

    “快回来。

    门开了。”

    我合上病历,把它塞回原位。走出档案室时,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光。我走过去,轻轻推开。

    台阶向下延伸,墙壁潮湿,爬满墨绿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像腐烂的栀子花。我摸出手机照明,光束照向深处——台阶尽头,一扇青铜门半开着,门环是一对交缠的鱼首,鱼眼镶嵌着两粒暗红色宝石,在光下幽幽反光。

    门内没有黑暗。那里浮动着一层薄雾般的淡青色光晕,光晕里,隐约可见青砖铺地,檐角翘起,挂着几盏纸糊的灯笼。灯笼上墨迹未干,写着“张宅”二字。

    我抬起左手,腕上旧疤忽然灼痛起来,像被火燎过。同时,口袋里的铜钱开始发烫,隔着布料烫得皮肤生疼。

    我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档案室门无声关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