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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们不会签的。”
“那就让他们想想,”我望着窗外一只掠过楼宇的鸽子,它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如果明天《交易报》头版刊登一篇题为《自由党盟友企业遭海关突袭,疑涉政治清算》的深度报道,配图是堆满码头的、贴着海关封条的埃文货柜——他们那位刚升任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副主席的老板,脸上会不会多出几道皱纹?”
副总裁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我重新坐直,打开电脑,调出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
l.white@senate.gov,主题栏空着,只有三个点。我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文档,标题为《关于格斯州基建投资计划的初步磋商备忘录(非正式)》。文档末尾,一行手写体签名旁,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齿轮图案——那是蓝斯·怀特大学时代创立学生社团的徽记。
我盯着那枚齿轮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关掉窗口,清空了最近一小时的所有浏览记录。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光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货柜已转运,安全。”
我盯着那七个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极其放松、近乎天真的笑。我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认肌肉没有僵硬。
原来如此。
海关扣押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货柜。
那三批被贴上封条的集装箱里,装的全是空壳——仿制的包装箱、填充泡沫、几件样品级的成品外壳。真正的货物,早在四十八小时前,就已通过泰丰电子在边境小城租用的保税仓库,经由一辆伪装成建材运输车的厢式货车,驶向邻国口岸。车上没有司机,只有远程启动的自动驾驶模块,和一套能干扰卫星定位的民用级电磁屏蔽装置。
而这一切的源头,始于三个月前一次“偶然”的供应商酒局。泰丰电子的王总喝高后拍着桌子大骂:“怀特那个疯子!逼我们改产线做军工配套,连预付款都要拖半年!老子宁可把模具卖给埃文!”——当时我笑着递上雪茄,心里却记下了他醉眼朦胧里,反复摩挲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钨钢戒指。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极细的德文字母:Werkstatt 7。
那是二战时期德国一处绝密军工实验室的代号。如今,它是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股东名单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的暗语。
我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六位密码。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黄金,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全是泰丰电子近三年与“Werkstatt 7”旗下七家空壳公司的往来合同、技术图纸扫描件、以及数十份盖着不同国家海关章的“特殊材料豁免进口许可”。
最上面一份,是上周刚签的。甲方栏写着“埃文工业集团”,乙方栏赫然是“Werkstatt 7 GmbH”。合同标的:定制化抗干扰微型定位模块,单价八万两千美元,交货期:税务调查结束之日。
我合上保险柜,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按下副总裁的频道:“通知法务部,准备三份文件:第一,向联邦贸易委员会提交《关于海关扣押程序合法性质疑》的行政申诉;第二,向格斯州法院申请《紧急财产保全令》,冻结海神物流名下三艘主力货轮的运营许可;第三……”我停顿半秒,声音陡然放轻,“起草一份《埃文工业集团战略重组意向书》,重点注明:拟引入社会党背景的‘新黎明资本’作为战略投资者,持股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九点九。”
通讯器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我挂断通话,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奇异地压下了胃里翻涌的酸涩。窗外,阳光毫无征兆地被一片云遮住,室内光线瞬间黯淡下来。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15:47。
距离联邦税务局公布调查结论,还有六十三小时十七分钟。
距离蓝斯·怀特在参议院财政听证会上,宣读那份名为《遏制资本无序扩张法案》的修正案初稿,还有四天。
而我的手机屏幕,在暗下去的瞬间,悄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发件人未知,只有一串加密短号。内容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古德语里最古老的敬语形式:
**“齿轮已咬合。静待您转动主轴。”**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回复,只有两个字母:
**“Ja.”**
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重新泼洒进来,将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正在缓慢收紧的绞索。
我松开手,任由那封未发送的短信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尚未引爆的子弹。
窗外,鸽群再次掠过。这一次,它们飞得更低,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如同无数细小的刀锋,正一下,又一下,刮擦着这座城市坚硬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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