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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陈主任。”王美兰跟电话那头的陈永红简单打完招呼后,便直入主题道:“我想问问你,有的那家大人打孩子、不给孩子饭吃,给孩子从家撵出来的,你们不管呐?”
王美兰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强骑着摩托冲出林场大门时,天色正往灰里沉。山风卷着松针簌簌扫过车头,他左手扶把,右手攥着那两张被汗浸得微潮的纸——RM武装部红头文件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遍。油门拧到底,车轮碾过碎石子路,颠得他腰眼发酸,可这酸劲儿反倒压住了心里那股翻腾的虚火。
他没去后勤科报到,直接拐进一车间后巷,把摩托往墙根一靠,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抬腿就往里走。
刚掀开棉布门帘,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焊渣的热气扑面撞来。马小富正蹲在一台刨床旁,手里攥着块砂纸打磨工件毛刺,听见动静抬头,眯起一只眼:“哟,这不是咱林场新晋‘民兵连长’么?咋,连长不坐办公室,跑这儿闻机油味儿来了?”
王强没笑,把文件往马小富手背上一拍:“你瞅瞅。”
马小富没接,只用拇指蹭了蹭鼻尖上蹭的黑灰,瞥了眼标题,嗤地乐了:“民兵训练?八六年那会儿我扛过五斤重的木枪绕家属区跑三圈,回来躺炕上三天起不来——现在还练这个?”
“不是练。”王强弯腰,伸手从刨床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水顺着下巴淌进脖领,“是比。”
“比?”马小富直起身,工装裤膝盖处两团深色油渍,像两块干透的泥巴,“跟谁比?隔壁露水河?他们那儿民兵连长是退伍侦察兵,去年冬训在雪窝子里趴一宿,睁眼就打中三十米外钉在树上的火柴头。”
王强放下缸子,抹了把嘴:“听说了。赵场长说,今年不光比射击,队列、投弹都得上。还说……要争‘先进民兵连’。”
马小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转身抄起旁边铁架上的扳手,“哐”一声砸在刨床导轨上,震得几颗铁屑跳起来:“争?拿啥争?咱保卫组八班倒,白班查岗、夜班巡库、雨季盯防洪沟、雪天清道岔口——你让刘如海带人站军姿?站完接着扛沙袋堵漏点?还是让赵军道组长一边喊‘向右看齐’一边接林政科电话,说老林班又有人偷砍黄菠萝?”
话音未落,车间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扭头——李如海倚在门框上,肩背笔挺如刀削,迷彩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没穿军靴,脚下是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帮沾着新鲜泥点,像是刚从场外林道上踩进来。
“小富哥说得对。”李如海走进来,目光扫过王强手里的文件,又落回马小富脸上,“但不对的地方是,咱们不是没兵,是没‘编’。”
他走到刨床前,随手拿起王强放下的搪瓷缸,也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缸沿一圈细密磕痕:“去年秋防期,咱们林场抽调了四十二个壮劳力组成防火突击队;春播前抗洪抢险,家属区十八个男丁连夜垒堤坝;前年狼群围村,七户猎户自发配狗巡山十一天——这些人,没番号,没花名册,没发过一粒子弹,可哪次不是真刀真枪干?”
王强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被李如海抬手止住。
“赵场长的意思,不是让咱们现招人、现拉队伍。”李如海将搪瓷缸轻轻放回原处,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进车间嗡嗡的机器余响里,“是把过去散着的线,搓成一股绳。把各屯治保主任、护林员、民兵基干、家属区联防队长,全归到一个建制下。平时各干各的活,遇事一声哨,能立刻聚拢成阵。”
马小富不吭声了,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左手,拇指无意识抠着掌心一道旧疤。
“可队列……”王强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干,“我连‘齐步——走’的节拍都卡不准。”
李如海笑了,眼角挤出两道细纹:“你卡不准,我教。投弹不会,我示范。射击你早就会——但得练稳定度,三十发子弹,二十发上靶,剩下十发必须打在同一个弹孔周围三厘米内。”
“三厘米?”马小富抬头,“野猪皮都没那么厚。”
“那就打它眼睛。”李如海转过身,目光如钉,“熊瞎子扑过来,你瞄它眉心;狼群围上来,你盯最前面那只的左眼——这不是打靶,是活命。民兵比武的靶子是画出来的,可咱山里头的靶子,是喘气的。”
车间顶棚的吊扇“吱呀”转着,搅动沉闷空气。远处隐约传来汽笛声,是运木列车进站的信号。
王强忽然想起早上那头棕熊——赵有财抬枪、击发、收势,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有瞄准镜,没有测距仪,甚至没见他调整呼吸。子弹钻进熊颅的瞬间,连草叶都没多晃一下。
他摸了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五四式,枪套磨得发亮,里面那支枪,他擦了整整七年。
“姐夫他……”王强顿了顿,没叫全名,只压低声音,“真没瞄?”
李如海没立刻答,而是踱到窗边,推开生锈的铁框窗扇。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松林,墨绿一直铺到天边,晚霞正烧成一片暗金,染得松针尖上泛起细碎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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