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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号,凌晨六点。
辛小爽打开别墅大门,看见马波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马波把手里的烟扔掉,招呼了一声:“辛姐。”
“没睡好?”辛小爽提着包,走向奔驰车。
马波跟在她的身后...
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锁死。
黄德顺的哀嚎被闷在狭小空间里,像一只被塞进铁皮桶里的困兽,呜呜咽咽,断断续续。水龙头哗啦啦淌着冷水,花洒喷出的水柱斜斜砸在他脸上、胸口,混着鼻血、口水和未干的酒渍,在瓷砖地上积起一摊浑浊的暗红。他拼命往后缩,脊背抵住冰凉的镜柜,手腕被手铐勒进皮肉,铁环边缘已泛起青紫。
门外,冯小菜把钢琴男孩扶到床头坐稳,递了杯温水。女孩嘴唇发白,手指还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哭出声。她望向辛小爽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惊恐的茫然——这个人踹门而入,扇耳光、砸肚子、拖头发、逼问、拷人……动作干脆得不像执法,倒像黑吃黑。可偏偏,他掏出证件时,警徽在昏黄灯光下冷得刺眼。
蔡婷没急着说话,只绕着床沿慢踱两步,目光扫过床单褶皱、散落的名片、茶几上半瓶没开的洋酒,最后停在黄德顺那只被踢掉的鳄鱼皮鞋上。鞋尖朝外,鞋跟内侧沾着一点灰白粉末,不像是酒店地毯的纤维,倒像是某种工业粉尘。她蹲下身,用指甲刮了一点,捻在指腹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淡淡的碱味,还带一丝铁锈腥气。
“嘉能轧钢厂的除尘灰。”她轻声说,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脊背一绷。
老霍一直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旧夹克口袋里,烟盒压得左兜鼓起一块。他眼皮都没抬:“灰里掺了铅粉。厂里炼钢炉清渣工戴的都是双层棉布口罩,捂一天下来,鼻腔全是黑的。”
龙羽站在窗边,正对着“川汉工贸”那块巨大霓虹招牌,镜头盖早卸了,相机悬在胸前,快门线垂在指尖。他没拍照,只是盯着那四个字——“川汉工贸”四个字的霓虹管里,有两根灯管接触不良,滋滋闪着微弱蓝光,像垂死萤火虫的喘息。
“白锐今晚不在绵州。”蔡婷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鞋上,“黄德顺说他常驻蓉城,但辛处刚查过他名下三辆公务车的GPS轨迹——过去七十二小时,其中一辆黑色奔驰GLS,三次驶入嘉能轧钢厂东门,最后一次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车牌号川A·K786Q,车体喷涂‘川汉工贸集团’字样,但底盘编号与集团备案不符。”
辛小爽没接话,只从黄德顺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是从某本旧账本里撕下来的。上面是手写的流水账,墨迹深浅不一,最上方一行小字写着:“九月廿三,青江码头,铁箱×1,运费贰万整,收货人:刘凯。”
日期下方,另有一行钢笔补注,字迹凌厉:“箱重217kg,含铁皮3mm,内衬沥青,已验。”
辛小爽把纸翻过来,背面印着半枚模糊的蓝色印章——不是公章,是某种运输单专用的骑缝章,图案残缺,只能辨出“……运……站”三个字。
“青江码头?”猫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他和姚卫华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里,姚卫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敞开,露出半截生锈的铁链扣环;猫子则捏着一张湿漉漉的纸片,边角还滴着水,“我们在富城典当行后巷的垃圾箱里翻出来的,泡在泔水里,字迹都花了,但‘青江’俩字还能认。”
他把纸片递给辛小爽。那是一张撕碎又勉强拼合的货运单存根,抬头印着“绵州市青江港务有限公司”,货物栏写着:“铁质储物箱(空),规格1.2×0.8×0.6m,承运方:嘉能物流(挂靠)”。
姚卫华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口:“后巷堆着七八个同款铁箱,全锈透了,箱底有编号,最后一个编号是‘JN-217’。”
屋内骤然安静。只有洗手间里水流声持续不断,哗——哗——哗——,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辛小爽忽然走到床边,掀开被角一角,看向钢琴男孩裸露的右脚踝。那里有一道淡褐色的旧疤,呈不规则椭圆形,约莫硬币大小,边缘微微凸起。“你小时候,是不是摔进过铁水沟?”他问。
女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她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是我姐……她在我五岁那年,带我去轧钢厂找我爸,说要领工资。那天厂里检修,沟盖板没盖严……她把我推开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蔡婷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老霍缓缓吐出一口气,烟盒从口袋滑落,在地板上磕出轻响。
“你姐叫什么名字?”辛小爽问。
“钱秀兰。”女孩咬着下唇,血珠渗出来,“她……她失踪前,一直在京都夜总会做保洁。”
“保洁?”猫子失声,“可温主任尸检报告写明,死者指腹有长期握持重物形成的茧,关节粗大,是典型搬运工特征!”
“她白天做保洁,晚上……”女孩喉头滚动,眼泪终于滚落,“……给黄老板他们搬箱子。”
“搬什么箱子?”姚卫华追问。
“铁箱。”她闭上眼,“沉得很,要两个人抬。箱盖焊死了,里面……装的是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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