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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怪?”孔小顺吐出一口烟圈,“京都夜总会的苹果,从来都比别人家贵三倍。你以为真是进口的?那是人家厂里直接拉来的,专供领导的特级品,削皮不掉汁,脆得能听见声儿。”
猫子点点头,开始削皮。刀锋游走,果皮连成一线,不断。他削得很慢,每削一个,就用拇指指甲在果肉上轻轻一划——没破皮,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第三只苹果削完,他借着擦刀的功夫,把指甲缝里沾着的那点暗红悄悄抹在围裙内侧。
下午三点,夜总会开始陆续来人。先是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被张豪亲自迎进包厢,没点酒,只让上热茶。猫子端茶进去时,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图纸已经烧了,但备份在云盘,密码是安南1987……”
他退出来,手心全是汗。
四点整,孔小顺把他叫到洗手间旁的杂物间,关上门,递给他一个U盘:“这个,明早六点前,送到铂晶酒店B座1703房间,交给一个戴银丝眼镜的男人,就说‘老地方的桂花糖藕’。别问,别看,别记脸。”
猫子接过U盘,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他点头:“好。”
“还有……”孔小顺压低声音,“晚上九点,八楼会开一道门,你替伊素送一趟东西上去。她会给你一把钥匙,你只管敲门,门开后,把东西放下就走,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回头。”
猫子垂着眼:“送什么?”
“一盒药。”
“什么药?”
孔小顺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柴涛啊,你挺爱问。”
猫子也笑,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领班教得好。”
孔小顺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猫子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微型窃听器,是他刚才削苹果时,用指甲盖从果核缝隙里刮下来的。
不是苹果自带的。
是有人提前嵌进去的。
他把它放进耳道,轻轻一按,耳内立刻响起电流般的沙沙声,接着,是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杂物间铁皮门内侧,一张薄薄的锡纸正紧贴着门板,另一端连着导线,钻进天花板夹层。
猫子没动,只是盯着门缝底下透出的一线光。
三秒后,那线光消失了。
他慢慢弯腰,从鞋垫下抽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
【八楼不是仓库。是解剖室。
安南钢铁厂职业病死亡名单,第十七人,姓名:伊素。】
纸条背面,画着一枚铜铃,铃身刻着“安”字。
猫子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的。
像铁锈,又像未出生孩子的脐带血。
他拉开杂物间门,走廊空无一人。
但旋转楼梯拐角处,维纳斯石膏像依旧立在那里,断臂高举,胸口起伏——不是雕像在动。
是猫子自己的心跳,太响。
他快步走向员工电梯,按下八楼。
轿厢上升时,灯光忽明忽暗,镜面映出他扭曲的脸。电梯“叮”一声停住,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仓库,不是解剖室。
是一条纯白长廊,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刷成医院手术室那种无菌白。长廊尽头,一扇不锈钢门紧闭,门牌上写着:【职业健康监护中心·绵州分站】。
门把手上,挂着一枚铜铃。
猫子伸出手。
铃,没响。
因为铃舌被人用胶布死死缠住了。
他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亮得刺眼的诊室。
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照片:一群穿工装的男人站在钢铁厂大门前,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安南钢铁厂建厂三十周年纪念·1994年摄】。
照片里,第二排左起第三个男人,戴着安全帽,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和此刻坐在诊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的张豪,一模一样。
猫子没说话。
张豪也没抬头。
只把一张单子推到桌沿。
单子上印着红章:【绵州市疾控中心职业病诊断证明书】。
患者姓名栏,空白。
诊断结论栏,写着八个黑体大字:
【慢性苯中毒合并妊娠晚期】。
猫子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足足四十秒。
然后,他伸手,把单子翻了过来。
背面,是一行铅笔小字,像是有人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孩子不能留。辛姐说,留着,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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