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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点头：“对，我是兰市的，不过我老公是川省的，我是嫁到这里来的，十多年了，算是半个川省人。”

    蔡婷问道：“你爱人呢？”

    老板娘用围裙搓了搓手：“他爸生病了，在医院陪护呢。”

    ...

    雨水顺着七洞桥斑驳的石栏往下淌，混着泥浆，在桥面裂痕里积成一道道暗红的细流。天色已沉得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风裹着湿气钻进巷子，卷起几片烂菜叶，贴着墙根打旋。潘云蹲在巷口第三栋楼的排水管下，左手攥着半块砖头，右手死死按住右肩胛骨那道翻卷的伤口——血早不往外涌了，只渗出黏稠的、发黑的浆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锈色的花。

    他听见警笛由远及近，像一群饿极的狼在县城上空盘旋。他没抬头，只把砖头往掌心又摁深了几分，指甲抠进砖缝里，碎屑扎进肉里，那点刺痛反而让脑子清明了些。不是疼，是活着的凭证。他数着脚步声：四个人，鞋底沾着菜市场烂泥的拖沓声，还有两个轻快些的，像是跑过来了又突然刹住——那是猫子和张扬。他认得那种节奏，复读班时他替俞白庆抄过三年英语作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总能听见前门走廊里谁的脚步一急一缓，就知道是教导主任查岗。

    砖头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金禾第一次来家里那天，也是下雨。林秀梅把人领进门时，金禾站在门槛上不肯挪脚，雨水顺着她额前湿发往下淌，在下巴尖儿上悬着，颤巍巍地不肯掉。俞白庆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麦乳精，还有一小袋白糖。后来金禾睡在客厅沙发，半夜发烧，林秀梅回娘家了，俞晓东端来一碗姜汤，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茶几上“当啷”一声脆响。金禾睁开眼，没喝汤，只盯着俞晓东喉结上下滑动，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脖子，手指冰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青苔。

    潘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干涩得像砂纸磨铁皮。他松开砖头，任它“噗”地落进水洼。右手慢慢探进裤兜，摸到半截折叠刀——刀刃早断了，只剩三寸钝铁，刀柄上还沾着俞晓东的血，在昏光里泛着乌紫。他把它攥紧，刀尖抵住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里跳得不稳，一下，两下，像被钉在砧板上的活鱼尾巴抽搐。他闭上眼，听见巷子深处传来女人剁肉馅的闷响，“咚、咚、咚”，节奏分明，比心跳准得多。

    “潘云！”

    声音劈开雨幕，是从巷口传来的，杨锦文的声音，压着喘息，却没一丝慌乱。

    潘云没睁眼。他数着剁肉声：七下，八下，第九下时，他猛地吸一口气，那口气呛进肺里，带着铁锈味。

    巷口的光亮晃动起来，有人影投在湿墙上，拉得细长扭曲。马志军的手电光柱扫过来，像一把银色的刀，切开黑暗，正正停在他后颈上。潘云依旧蹲着，肩膀微微耸动，不是怕，是冷——雨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冰得脊椎发麻。

    “别动。”马志军的声音很近，带着枪套皮革摩擦的窸窣声，“你肩上的伤再拖下去，整条胳膊废了。”

    潘云终于抬了头。雨水糊住视线，他抹了一把脸，眼皮上挂着水珠，视线穿过水帘，看见杨锦文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没枪，只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蔡婷在左侧墙边，枪口垂着，但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冯小菜在右侧，正悄悄往后退半步，想绕到他身后。潘云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极淡的笑，牙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杨队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轮刮玻璃，“你包里装的，是不是金禾的病历？”

    杨锦文没答，只把公文包往前递了递。包角蹭过潘云膝盖，潘云没碰，目光越过包，落在杨锦文左腕内侧——那里有道旧疤，蜈蚣似的，蜿蜒爬进袖口。潘云瞳孔缩了一下。二十年前平高乡卫生所，那个给金禾开镇静剂的医生，左手腕也有这么道疤。当时潘云蹲在药房窗下偷听，听见医生对护士说：“这姑娘胎心弱，打一针安定，省得夜里吵。”

    “你记得她吃药的样子吗？”潘云忽然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她喝药前，总用舌尖舔瓶口，像尝糖。”

    杨锦文喉结动了动，公文包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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