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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明宇的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甚至可以说压根儿就没法回答。

    起码这不是米宏图一个区委组织部长能轻易回答的。

    再说了，汪明宇这个问题问的其实也很过分，因为明眼人都知道，方弘毅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息事宁人。

    并没有抓着范三虎一直查下去，只是把区委食堂重新整顿了。

    至于范三虎，该怎么处理那都是公安机关的事情。

    人家方弘毅能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按照大家之前的推测，汪明宇甚至极有可能都过不了这一关。

    何艳丽站起身时，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这是她多年在区委办养成的小动作，紧张时才有的习惯。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位领导，根据市委关于‘阳光政务’三年行动方案的总体部署，结合我区实际，区委办拟牵头成立‘阳光政务’工作专班，由方书记亲自挂帅，下设政策解读组、流程优化组、技术保障组和监督评议组……”她话音未落，米宏图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卡了粒芝麻，不重，却精准打断了节奏。

    方弘毅眼皮微抬，没看米宏图，目光反而落在他左手边第三位——宣传部部长赵振国身上。赵振国正低头翻着笔记本，笔尖停在某一页，迟迟未动，指腹却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留下几道浅浅褶皱。这个细节方弘毅记住了：赵振国去年提拔前，在区委督查室干过五年，专盯干部作风问题，素来以“钉子户”著称。而督查室的旧档案显示，去年三月，一份关于“区属国企采购流程不透明”的内部通报，最终被压在了米宏图案头，再未下发。

    会议室空调冷气开得足，可方弘毅后颈却渗出一层细汗。他没接何艳丽的话，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缓缓开口：“振国同志，你分管宣传，又兼着网信办主任。我想听听，如果咱们江河区要推‘阳光政务’，老百姓最想第一时间看见什么？不是我们写了什么，是他们点开手机，最想刷到哪条信息。”

    赵振国猛地抬头，眼神一怔，随即垂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看米宏图，却把笔记本翻过一页，用钢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极小的方框，框里写了个“账”字，又迅速划掉，改成“人”。方弘毅不动声色，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米宏图这时摘下老花镜，用一块叠得方正的蓝布慢条斯理擦拭镜片，一边擦一边说：“方书记，阳光政务是好事，但基层执行有个现实问题——咱们不少单位，连电子政务平台都还没配齐管理员。前两天区档案馆系统升级，三个科室报修单交了四回，最后还是靠隔壁街道借了个人过来帮着重装驱动。”他顿了顿，镜片擦得锃亮，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直视方弘毅，“所以啊，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腿。我建议先搞试点，选两个基础好的街道，摸清路子，再全面铺开。”

    这话听着稳妥，实则绵里藏针。方弘毅听懂了：米宏图不反对“阳光政务”，但反对由区委办直接统管；他要把事权切块，让街道先行，等于架空专班，让方弘毅的“亲自挂帅”变成虚名。更妙的是，他特意点了“档案馆”——那正是米宏图兼任党组书记的单位，他拿自己分管的地盘当盾牌，既显务实，又守住了阵脚。

    方弘毅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米部长说得对，基础要打牢。”他忽然转向钟文涛，“钟书记，您在江河干了十六年，从街道书记做到区委副书记，哪个街道基础最好？”

    钟文涛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像两枚温润的旧铜钱，既不亮也不暗。“南湖街道吧。”他声音平缓，“班子新，年轻人多，去年数字化改造投入最多，连社区老年食堂的订餐系统都上了云。”

    “那就南湖。”方弘毅拍板，“专班第一站，就放南湖街道。米部长，您是组织部长，干部调配的事，还得您把关——抽调五名精干力量，下周一开始驻点。其中一名副科级干部，要懂财务、熟悉招投标流程，另外四名，至少有两年一线窗口服务经验。”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米宏图的脸，“人选名单，散会后一个小时内报到我办公室。”

    米宏图擦拭镜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他没应声，只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瞳孔缩得极小，像两粒被骤然收紧的墨点。

    散会铃响，众人鱼贯而出。方弘毅没动，指尖在红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均匀，如同倒计时。等最后一扇门合拢，他才起身，绕过长桌，径直走向米宏图身后那扇紧闭的玻璃窗。窗外是区委大院的老槐树，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如刻痕。他伸手，用指腹抹去窗玻璃上一道细微的水汽印，仿佛在擦拭某段蒙尘的过往。

    米宏图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线条绷得笔直。他听见方弘毅走近，却始终没回头。

    “米部长。”方弘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贴着耳骨游走，“卢书记调走前，最后一次常委会，议题是什么？”

    米宏图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讨论《江河区干部轮岗交流暂行办法》修订稿。”方弘毅继续道，指尖仍停在冰凉的玻璃上，“那天，您投了弃权票。理由是——‘程序尚不成熟，需进一步调研论证’。”

    米宏图终于转过身。他没看方弘毅的眼睛，目光落在对方左胸口袋露出的半截钢笔上——那是支老式英雄100，黄铜笔帽，漆面斑驳，和方弘毅身上那套崭新的深灰西装格格不入。“方书记记性真好。”他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是记性好。”方弘毅终于收回手，转身面对他，目光沉静，“是卢书记走后，我让人把过去三年所有常委会录音，逐字逐句整理成了文字稿。包括您每次发言的停顿、咳嗽、翻纸页的次数。”他顿了顿，“米部长，您知道为什么吗？”

    米宏图喉结滚动，没说话。

    “因为我想弄明白，一个能把《干部交流办法》卡在‘程序’二字上的人，到底是在怕什么程序？”方弘毅向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米宏图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是怕轮岗动了某些人的位置？还是怕审计穿透了某些人的账本？抑或……”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您手里那份‘程序不成熟’的调研报告，根本就没打算交出来？”

    米宏图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他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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