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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的老部下;市应急管理局局长吴振海,去年防汛演练时全程跟在方弘毅身后打伞;还有那个刚从省委党校进修回来的80后常委、市委副秘书长林砚……
“他肯定不会推你。”楚亮忽然笑了,笑得佟晓东脊背发凉,“但如果你能把市政府近期所有重点项目进度表、资金拨付明细、特别是那三个烂尾棚改项目的债权债务梳理清楚,再附上一份《关于优化政府投资项目决策机制的建议》,署你佟晓东的名字——”他顿了顿,窗外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玻璃上,“这份材料,明天早上八点前,放在我办公桌上。”
佟晓东猛地抬头,撞上楚亮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那不是试探,而是交付兵权前的最终验货。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任副市长时,楚亮在办公室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晓东啊,岩阳的水看着浑,其实底下有根定海神针。这根针不是我,也不是哪个领导,是规矩。谁踩碎了规矩,谁就得下去喂鱼。”
“我这就去办!”佟晓东霍然起身,公文包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快步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楚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了,安兴学今天去找方弘毅的事,你听说了吗?”
佟晓东脚步一顿,喉结剧烈滚动:“听说了……”
“听说就好。”楚亮走到他身边,抬手整了整他歪斜的领带,“待会儿你去趟市公安局,代表市委慰问一线干警。顺便告诉安兴学——”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让他把市局近三年所有涉黑案件的卷宗原件,今晚十二点前,送到市委机要室。特别标注出所有被退回补充侦查、延长羁押期限、改变强制措施的案件编号。”
佟晓东后颈汗毛根根竖起。那些卷宗里埋着多少雷?赵风雷案里三起命案的关键证人突然翻供,五份DNA鉴定报告在移送检察院前“意外损毁”,还有两起持枪抢劫案的主犯,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死亡……这些事安兴学不敢说,但他佟晓东查过内部通报。
“楚书记,这……会不会太急?”
楚亮已经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佟晓东:“不急。等方弘毅的人把市局档案室翻个底朝天,再发现这些‘意外’,那就不是急,是塌方。”他抬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告诉安兴学,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把该交的交干净,组织上或许还能给他留个副厅级非领导职务,去省老年大学当个副校长。”
佟晓东攥紧便签纸,指节捏得发白。纸上墨迹未干,四个字力透纸背:**以卷换命**。
他踉跄着退出办公室,走廊里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可额头上却不断渗出冷汗。电梯镜面映出他惨白的脸,领带歪斜,头发凌乱,活像被抽掉骨头的提线木偶。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忽然看见对面楼梯间拐角处,方弘毅的秘书于瑞一正倚着消防栓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而他的目光,正穿透玻璃门,牢牢钉在佟晓东身上。
佟晓东猛地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电梯厢壁上。于瑞一没躲闪,反而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朝他极其缓慢地、意味深长地弯了弯——那是岩阳官场流传多年的暗号:**棋过中盘,该落子了**。
此时市委大院另一侧,方弘毅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窗外夕阳熔金,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肃杀的橘红。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窗框,节奏沉稳得如同心跳。
“……明白,周厅长。风雷集团资产处置方案,我会亲自盯着。”
“对,安兴学那边,按原定计划推进。”
“至于佟晓东……”他忽然停顿,目光掠过楼下匆匆穿过广场的佟晓东身影,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既然主动递了梯子,咱们就顺着他搭的台阶往上走。”
“放心,这盘棋——”方弘毅望向远处市委大楼顶端飘扬的红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才刚刚开局。”
同一时刻,市公安局档案室深处,安兴学独自坐在幽暗的灯光下。他面前摊开三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蓝黑墨水写着“2019.3-2020.6涉黑专案手记”。其中一本的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小字,而某一页的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周鑫明**。旁边标注着潦草的日期与时间——正是赵风雷在滨江码头仓库被查抄前四十八小时。
安兴学的手指停在那个红圈上,微微颤抖。窗外暮色渐浓,档案室铁门发出吱呀轻响,仿佛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叩了三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合上笔记本,将三本册子整齐叠放在抽屉最底层。然后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一枚生锈的旧钥匙,插进旁边铁皮柜第三格的锁孔里。
咔哒。
锁舌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柜子里没有卷宗,只有一叠厚厚的A4纸,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岩阳市人民检察院”公章。最上面那份,标题赫然是:《关于对赵风雷等人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不予批准逮捕的决定》。落款日期,比周鑫明调任岩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时间,早了整整十七天。
安兴学盯着那枚褪色的红色印章,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同学”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远山。
市委大院梧桐树影彻底吞没了广场上的铜雕,那尊象征“公正执法”的青铜天平,在渐浓的夜色里渐渐模糊了轮廓。唯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固执地、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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