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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丁向东的电话之后,张建川就把目光望向会议桌对面的简玉梅。
简玉梅只能举手:“我的错,……”
“玉梅姐,你这是在给我们找麻烦啊。”张建川苦笑着道:“你明知道云鼎山的条件是远不及其他三个水...
张建川没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表边缘,纸页微糙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夜唐棠的指尖——也是这样带着一点细小的颗粒感,滑过他手背时像春溪拂过青石。他收回神,目光落在窗外。汉州城西边天际线处,几缕淡青色的薄云正被夕阳染成浅金,而远处益丰新厂那片银灰色钢构屋顶,在余晖里泛着冷而硬的光,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广告先行?”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刚才散漫的思绪重新收束成一线,“燕珊那边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卢湛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封面上用蓝黑墨水手写着《瓶装水品牌传播路径初研(1993.1)》,字迹工整,略带行书笔意。“她跑了一趟广电厅,又跟省电视台广告部的刘主任吃了两顿饭,还托人约了《渴望》剧组副导演——不是要塞广告,是探探口风,看有没有可能在下一部剧里做‘水源地纪实’式的软植入。她说,《渴望》火了之后,观众对‘真实’两个字特别买账。”
张建川翻了两页,其中一页贴着一张手绘地图:长江中游、汉江上游、神农架北麓、武陵山南段……几个红圈密密点着,旁边标注着“pH值7.2-7.6”“锶含量0.8-1.3mg/L”“偏硅酸≥25mg/L”“无重金属检出”。再往下,是地矿局提供的三份水质检测报告复印件,盖着鲜红公章,日期全是去年十二月。
他忽然抬头:“玉梅姐昨天说,鄂西竹山那边有口老井,八十年代打的,深三百二十七米,水温常年十六度二,县志上记过‘清冽甘芳,煮茶不浊’。但没人当回事,现在还在养鱼塘边上,用胶皮管子接着,供村里二十户人家吃水。”
卢湛阳一怔,随即笑了:“您查过?”
“没查,是听霍黛欣提了一嘴。”张建川把报表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她说,鼎丰筹备组上周去竹山跑渠道,顺道看了眼那口井,拍了两张照片——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底下积着一汪青苔,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纹路。她当时就问当地村支书,这水卖不卖。支书说,卖?卖水?谁喝啊?连镇上供销社都不进这玩意儿。”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
卢湛阳没笑,反而把身子坐直了些:“建川,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张建川没否认。他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旧地图——1958年湖北省地质局手绘的鄂西北水文地质图,边角磨损,铅笔批注密密麻麻。他指尖点了点竹山县西南角一处几乎被墨点覆盖的小标记:“这里,叫‘龙王垭’。五八年勘探队在这儿打了三眼探采结合井,全出了水,但因为交通太差,没配套,最后只留了一口给民兵连用。可检测数据,比咱们现在盯的那几个点都稳。”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我让杨德功的老部下,原地质队退休的王工,上个月悄悄去复测过。四次取样,结果一致——总溶解固体387mg/L,偏硅酸32.6mg/L,锂、锶、硒三项微量元素全部达标,且天然含氧量高。最关键的是,它不是岩溶水,是深层断裂带承压水,自涌,日流量稳定在二百三十吨以上。没有地表污染风险,也不靠泵抽。”
卢湛阳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猎人突然嗅到腥气时的专注。
“所以茂林选点,方向没错,但太贪大求全。”张建川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他盯着华东、华南那些成熟市场,想一步到位建十万吨级工厂。可咱们第一瓶水,根本不需要那么大阵仗。第一瓶水,要让人记住的不是吨位,是‘那一口’。”
他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拿起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个极简的轮廓:一个倾斜的玻璃瓶,瓶身线条干净利落,瓶颈处一道细长的蓝色丝带缠绕而下,瓶底压着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青灰色岩石剪影。
“名字我想好了。”他笔尖悬停片刻,落下两个字——“龙涧”。
卢湛阳念了一遍,舌尖微顿:“龙涧……不像矿泉水,倒像古泉名。”
“对。”张建川抬眼,瞳孔里映着窗外最后一抹夕照,“就让它像个古泉名。不说‘富含什么’,不说‘来自哪里’,就说‘龙涧’。就像你说的,法国人喝依云,谁记得它含多少钙镁?他们只记得那个名字,像一句咒语,念出来,水就变贵了。”
他把那张草图推过去:“设计交给你。瓶子要重,厚玻璃,手感沉,开瓶时‘咔哒’一声得脆。标签只印三个东西:龙涧,汉字楷体;英文‘Long激an’,小写,衬线体;还有这枚石头,不用说明,就是它。”
卢湛阳接过草图,指腹摩挲着纸上那枚粗粝的岩石剪影,忽然道:“建川,你这么笃定……是因为唐棠?”
空气凝滞了半秒。
张建川没否认,也没点头。他只是伸手,将桌上那叠关于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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