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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二百零四节 冷灶,值得一烧(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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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张建川看来,既然确定了战略,那就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直捣黄龙。

    瞻前顾后,或者囿于一些具体细节而犹豫,只会贻误战机。

    宋茂林和他观点一致,包装水市场广东这一块无法退让,那就只能硬拼。

    ...

    腊月廿三,小年。天刚擦黑,北风卷着细雪扑在玻璃窗上,像无数只急躁的手指在叩打。林国栋蹲在筒子楼三单元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左手攥着半截烟,右手用冻得发僵的食指,一下一下戳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短信:“林工,图纸初稿已发您邮箱,甲方说下周二前必须定稿,否则年后不签合同。”发信人署名“陈薇”,字迹清瘦,带点钢笔尖划过纸面的锐利感。

    他没回。烟灰簌簌落在棉袄袖口,烫出三个焦黄的小洞。身后楼道里飘来炖白菜豆腐的微酸气味,混着煤球炉子闷烧的硫磺味,沉甸甸压在胸口。他仰头,看见二楼西户那扇窗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那是苏晓芸的屋子。

    他记得三个月前,也是这扇窗,她踮脚把一盆枯死的绿萝从窗台挪开,胳膊肘蹭着玻璃,白毛衣袖口沾了灰。他正扛着一捆钢筋从楼下过,抬头看见,手一抖,钢筋一头砸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声震得整栋楼都像晃了晃。她听见响动探出头,冲他笑,睫毛上还沾着水汽:“林工,您这力气,改行去敲编钟都够格。”

    他当时没接话,只把钢筋扛得更稳了些,脊背绷成一张弓。可那晚回家,他在搪瓷缸里泡了三包板蓝根冲剂,苦得舌根发麻,却硬是咽下去了。他怕自己喉咙发紧,怕一开口就漏了底——漏了他三十岁的人,竟还为一个姑娘踮脚时脖颈弯出的弧度,心口发烫。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陈薇。是赵铁柱发来的语音,粗嘎带喘:“国栋!老地方,大槐树底下,快!带钱!”

    他掐灭烟,起身时膝盖咯吱作响,像两块生锈的轴承在硬拧。棉袄下摆扫过台阶积雪,留下一道歪斜的灰痕。

    大槐树在筒子楼后巷口,树干皲裂如老人手背,虬枝伸进隔壁印刷厂的铁皮顶棚,刮得哗啦作响。树根旁支着张瘸腿木桌,上面摊着三副扑克、两瓶没标签的白酒、半包揉皱的红塔山。赵铁柱裹着件油渍斑斑的军大衣,正把五块钱一张的票子往掌心里呵气,搓热了才往牌面上按。

    “来了?”赵铁柱眼皮都没抬,手指捻着一张黑桃A,“老规矩,输光为止。你手气差,我让两把。”

    林国栋没应声,从棉袄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他抽出一叠钱,全是十块、二十块的旧钞,中间夹着几张五毛的粮票——那是他上个月帮印刷厂修好那台卡壳的胶印机,厂长塞给他的谢礼,硬塞,推都推不回去。

    赵铁柱瞥了一眼,嗤笑:“哟,连粮票都翻出来了?国栋,你这日子过得,比咱厂里那台老锅炉还喘不上气。”

    林国栋把钱推过去,指尖在桌面磕了三下,像敲三记铆钉:“三局。赢了,图纸的事我帮你问陈薇;输了,下月工资我替你还清。”

    赵铁柱动作顿住。他慢慢把黑桃A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指甲盖刮着牌面油墨:“……你真敢找她?”

    “她爸是我师父。”林国栋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掉,“当年在二建,师父摔断腿那会儿,是我背他去医院的。”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抓起酒瓶,咕咚灌了半口,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他把瓶子推给林国栋:“喝。喝完,发牌。”

    酒是烧刀子,入喉像吞了把碎玻璃。林国栋没皱眉,一口干尽,辣意直冲太阳穴,眼前发白。他伸手去摸牌,手指却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碰倒了桌角半盒火柴。火柴棍散落一地,其中一根滚到赵铁柱的破胶鞋底下,被碾得粉碎。

    赵铁柱忽然压低嗓子:“今早,我看见苏晓芸进印刷厂了。”

    林国栋捏牌的手指僵住。

    “她拎着个蓝布包袱,跟在王厂长后面,进了办公室。足足四十分钟。”赵铁柱盯着他,“王厂长那德行你清楚,见着年轻姑娘,眼珠子能粘裤腰带上。我寻思着,她是不是……托关系想进厂?”

    林国栋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常年握扳手的地方结着厚茧,像一层褐色的老树皮。他想起昨天下午,在厂门口撞见苏晓芸。她站在梧桐树影里,正把一张纸片往自行车篮子里塞,看见他,慌得一缩手,纸片飘出来,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落进路边积水坑。他走过去,本想捡,她却先一步弯腰,指尖刚碰到纸角,又猛地缩回,耳根红得像要滴血。那张纸,他看清了——是印刷厂招临时工的简章,最底下一行铅字印着:“女性优先,年龄十八至二十五。”

    他弯腰,把那张湿透的纸捞起来,递过去。她没接,只飞快摇头,头发丝儿甩在风里:“林工,不用……我不考这个。”

    他没收回手,纸片在两人之间悬着,水珠滴答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

    此刻,赵铁柱盯着他:“你真不管?”

    林国栋终于抬眼。风雪钻进他领口,他却不觉得冷。他把手里那张红桃K慢慢翻过来,正面朝上,红得像凝固的血:“管。但不是现在。”

    赵铁柱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行啊林国栋,你小子骨头硬,心也硬。”

    牌局继续。林国栋赢了第一局,第二局赵铁柱诈胡,被他一把掀了底牌,第三局,赵铁柱手气爆棚,三张K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一张牌翻出来,是方块Q。林国栋输了。

    他数出信封里剩下的钱,推过去。赵铁柱没接,反而把酒瓶又推回来:“喝完。喝完,带你见个人。”

    林国栋仰头,把最后半瓶酒灌下去。烈酒烧穿食道,胃里像有团火在燎原。他跟着赵铁柱穿过印刷厂后墙豁口,绕过堆满废纸板的仓库,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灯光,还有女人压低的说话声。

    “……王厂长,真不能通融?我只要个打杂的活儿,扫地、搬纸、装订都行……”是苏晓芸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受了寒,又像刚哭过。

    “晓芸啊,厂里规矩,你也知道。”王厂长的声音黏腻得像熬糊的糖浆,“编制卡得死,临时工也得有介绍信、政审表、体检单……你这材料,缺了仨窟窿眼儿。再说了——”他顿了顿,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爸那档子事,厂里老人都记得。当初他举报车间主任贪污,结果自己反被查出账目不清,提前退了休……这事儿,谁敢给你盖章?”

    林国栋的手按在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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