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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萍萍还是没能忍住,“哎呀,学车多危险啊,玉梨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万一出个啥事儿,……”
周强听得自己母亲这么一说也是皱眉,正欲圆转,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玉桃却忍不住了:
“有啥危险啊,...
张建川站在昆仑饭店十九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在初冬微霜的夜色里拉出橘红与银白的光带,像一条缓缓搏动的血管。他刚洗过澡,浴袍松松系在腰间,发梢还滴着水,一缕湿气沿着颈侧滑进锁骨凹陷处,凉得他微微一缩。手机在茶几上震了第三下,屏幕亮起——是袁定中。
他没接。
不是不想,而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被奚梦华那晚剖开又缝合过的某种东西。她走后,这间套房突然空得惊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地毯厚实,沙发宽大,茶几上还摆着她临走前剥了一半、忘了吃的橙子,果肉泛着湿润的淡金光泽,边缘微微卷起。可就是空。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更清晰,更固执。
他转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已磨出毛边,是驻京办统一配发的。他走过去,掀开第一页。字迹是他自己的,工整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用力感,写的是“驻京办工作日志·张建川”。第二页开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电话、地址、备注。农业部种植业司副司长周明远——喜食淮扬菜,周三晚必去东来顺后巷小馆;工商总局企业注册局李处长——烟瘾重,但只抽云烟,不喝白酒;轻工总会质量监督司王科长——女儿在北大附中读高二,爱听交响乐……这些名字和细节,像一粒粒细小的钉子,被他亲手楔进记忆的木板里。可最底下一行,用红笔圈出来,字迹略显潦草:“燕京饭店西餐厅,11月3日,晚七点,农业部周司长、安丰发展赵总、驻京办张建川。”
日期是昨天。
他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泛白。那场饭局,他提前两小时到,站在西餐厅门口反复确认领班是否认得自己,反复核对菜单上每一道菜的淮扬风味是否正宗,甚至偷偷数了三遍侍者托盘上银器的数量是否匹配。周司长来了,笑容和煦,拍了拍他肩膀,夸他“小伙子精神”。赵总举杯,话里有话,说“驻京办这扇门,以后得常来常往”。他应酬得滴水不漏,酒喝得恰到好处,话说到位却不越界。可当周司长笑着问起“你们集团在河北那个新项目,听说跟我们司里老刘也熟?”时,他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老刘是谁?哪个处的?分管什么?他竟全然不知!那一刻,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却在桌下死死抠住大腿内侧的软肉,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后来是怎么圆过去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散席时,周司长递给他一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小张,多谢款待。下次,带点河北的‘老白干’来,我尝尝。”
那张名片此刻就夹在笔记本里,压在他记录周司长喜好的那一页。
他猛地合上本子,金属扣发出一声脆响。空荡的房间里,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他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冰得他一个激灵。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眼神却比从前亮,亮得有些灼人,像两簇被风鼓动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
点开,是奚梦华发来的。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两行字,干净利落,像她本人:
【燕京饭店西餐厅,周司长提的老刘,是种植业司技术推广处的刘振国,五十八岁,退伍兵,爱下象棋,每周四雷打不动去月坛公园跟人杀两盘。他桌上总放一杯浓茶,茶叶梗子比叶子多。你明天上午九点,拎两盒特级碧螺春过去,别提公事,就说“听周司长讲起您这盘棋,慕名而来”。】
张建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不是不知道该回什么,而是胸腔里那团东西,骤然膨胀、发烫,顶得他呼吸都有些滞涩。他想起她离开前夜,指尖划过他腹肌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想起她靠在他肩头,声音低哑却条分缕析地拆解着每一个可能的关节,仿佛她早已预见他今日的狼狈,并悄然为他铺好了下一级台阶。那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信任——信任他摔得够狠,才爬得够高。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敲出几个字:“收到。碧螺春,记住了。” 发送。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袁定中的未接来电。张建川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回去。
“喂,袁主任。”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袁定中一贯沉稳的嗓音,背景里似乎还有打印机的嗡鸣:“建川?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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