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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3日，张建川一行人飞往广州，在广州住宿一晚之后，抵达香港，开始预路演和路演的准备工作。

    在广州逗留这一天里，张建川又和黄运成见了面。

    从黄运成那里获知，就在这两个月间，至少有三条地下L...

    酒杯沿边还沾着一滴晶莹的酒液，悬而未落，像极了此刻席间所有人绷紧的喉结。

    张建川没去碰那滴酒，只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指腹在青瓷杯底缓缓摩挲了一下——那点微凉，竟有些刺骨。

    修德也垂眸，盯着自己面前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斑，晃得人眼晕。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精益厂区三号车间调试线旁，那个刚从汉纺厂调来的女工蹲在地上擦地板时哼的歌，调子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着人心。

    “千万台……”覃昌国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张圆桌都静了一瞬。他没看张建川，目光扫过戚宁，又掠过赵俊勇，最后落在姜其英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她正低头剥一只白灼虾，虾壳裂开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一根弦突然绷断。

    戚宁抬眼，恰好与覃昌国视线相撞。她没笑，只把筷子尖上那颗虾仁稳稳夹进张建川碗里：“建川爱吃虾头，这虾是今早东坝码头刚卸的，膏满黄肥。”

    张建川连忙道谢，低头吃下，鲜甜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沉滞。他忽然记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张桌子旁，姚太元还在，那时影碟机项目连个影子都没有，大家围着火炉喝烫酒，听姚书记讲他年轻时在省科委蹲点搞技术攻关的事，讲到激动处，拍着大腿说：“咱们安江不出院士，但能出能造录像机的人！”

    现在录像机都快进博物馆了，而能造影碟机的人，正坐在这里，被十二双眼睛盯着，等一句准话。

    “七到十年……”滕岱松端起酒杯，慢慢晃着，酒液在杯壁挂出细密水痕，“可咱们安江的厂房、土地、配套，都是按五年规划建的。建川，你算过没有？如果影碟机真要落地华城，咱们这边前期投进去的三百万技改资金、六百平米洁净车间、还有为配套招聘培训的八十三名技工——他们明年转正考核，考的是VCD主板焊接，还是汉纺厂老式织布机维修？”

    没人接话。葛琮用筷子头蘸了点醋，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圈，又迅速抹掉。

    刘英刚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哑：“前天我陪市劳动局下来查就业台账，汉纺厂上报的上岗职工名单里，有四十七人填的现住址是‘陈霸先宿舍3栋’。建川，修德，你们知道这四十七个人里，有几个家里老人瘫在床上，几个孩子正读初三等着交择校费？他们不是数字，是拖着行李卷、揣着介绍信、在县招待所走廊打地铺等你们通知的活生生的人。”

    修德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被王怡国截了过去。

    “英刚这话，说到根上了。”王怡国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纸巾边缘被他捏得发皱，“我昨天翻档案，看到1987年安江县工业志里写：‘全县国营集体企业职工总数两万一千三百四十六人，其中汉纺厂占六千一百零二人’。现在呢？汉纺厂在册职工不到两千，可全县户口本上，挂着‘汉纺家属’四个字的，还有一万八千七百多口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建川：“建川，你爹当年是汉纺厂锅炉房司炉工吧？你娘在浆纱车间，每月领三十八块五毛工资，攒了七年才买得起你第一辆二八凤凰自行车。你说，这些人，算不算安江人？”

    张建川手猛地一颤，酒杯差点滑出去，被戚宁眼疾手快扶住杯壁。她指尖微凉，掌心却有薄汗，顺着杯沿渗进他手背。

    “算。”张建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冷水，“当然算。”

    “那就对了。”覃昌国忽然笑了，抄起酒瓶给自己续满，琥珀色液体注入杯中时发出清越的声响，“建川，修德，今天这顿饭，不是谈判桌，是认亲席。姚书记走了，可东坝镇元堡村的老屋还在，你家祖坟还在，你爹妈的退休金，还是从安江县社保局账户里走的。市里要把影碟机项目往华城搬，我们拦不住——可谁规定，生产线只能建在一个地方？”

    他举起杯，杯中酒液晃荡，映着顶灯如碎金：“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句实在话：精益电器影碟机项目，安江可以不争总装线，但必须拿下核心部件生产基地。主控芯片测试封装车间、激光头精密组装线、光学镜片镀膜中心——这三块，缺一不可。土地，县里批；水电，按工业直供电价；招工，人社部门牵头，三个月内给你们配齐五百名本地技工。配套的，安丰置业马上启动‘精益新村’建设，专供产业工人安居；鼎丰农牧的鸡蛋、猪肉，全部按成本价直供食堂；就连陈霸先宿舍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都换成最新款。”

    赵俊勇猛地抬头：“覃书记！这……”

    “这什么？”覃昌国打断他，目光如钉，“俊勇，你来之前在市府办看过《华城电子信息产业三年攻坚计划》没有？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以华城高新区为龙头，辐射带动周边县域形成配套集群’。什么叫辐射？就是光打雷不下雨？还是非得等我们跪着求着，才肯漏点残汤剩饭？”

    他忽然转向张建川，眼神锐利如刀：“建川，你告诉我，影碟机最怕什么？”

    张建川一怔，下意识答：“供应链断档。”

    “错！”覃昌国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瓶轻跳，“是物流时效！是返修周期！是故障响应速度！华城离东坝镇多远？高速堵车两小时，维修工程师赶不到，一条产线就得停摆！可陈霸先离精益厂区多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修德，你算算账——就凭这一条，一年能省多少停产损失？”

    修德额头沁出细汗。他当然算过。上周财务部递来的成本模型里，单是物流与应急响应两项，安江基地比华城方案节省23.7%。

    “还有……”覃昌国喝了口酒，喉结滚动，声音沉下去，“你们那个影碟机，是不是要用日本索尼的解码芯片？”

    张建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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