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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钙量高,但有机质不足。我就试着把食堂泔水滤渣、猪粪渣、草木灰按三比二比一混堆肥,埋在树坑底下三十公分……”他忽然停住,盯着田福军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蒙裂了道细纹,秒针走得滞涩。
“福军舅舅,你这表……”
“哦,摔的。”田福军下意识捂住表盘,耳根微红,“前天在铁狮子胡同口,躲驴车碰的。不碍事,还能走。”
陈卫东没接话,只从工具箱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枚锃亮的螺丝钉、一把微型扳手,还有块磨得发亮的鹿皮。他拧开表盖,指尖沾了点唾沫抹在游丝上,动作轻得像在拂去蝴蝶翅膀上的露珠。田福军屏住呼吸,看着那枚裂纹在鹿皮反复擦拭下竟渐渐变淡,仿佛被时光温柔抚平。
“你这手艺……”他声音发紧。
“去年修妇联的打字机,拆了七次。”陈卫东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表针“咔哒”一声,重新稳稳跳动,“福军舅舅,你那本《土壤学基础》第47页,讲‘蚯蚓活动对团粒结构的影响’,后面空白处画的蚯蚓图,是我昨天在院里花盆底下捉的那只。它尾巴断了,我用胶布缠好放回去了。”
田福军怔住,手指无意识抚过书页边缘——那里果然有道浅浅的胶布印,像条细小的银线。
正午日头渐烈,两人回到四合院时,刘素芬正指挥陈金往柳条筐里码野菜。荠菜根须带泥,苦荬菜茎秆挺直,马齿苋肥厚的叶片上还沾着露水。田福军刚放下工具箱,就被陈水拽住裤腿:“舅爷!您教我们编蚱蜢吧!陈金说您会编会飞的!”
“会飞的?”陈卫东挑眉。
田福军笑着蹲下,随手扯了根柔韧的柳条,手指翻飞如蝶。三折、四绕、五拧,眨眼间一只青绿蚱蜢便立在掌心,后腿关节处还留着活扣。他轻轻一弹,蚱蜢“嗖”地跃起,在阳光里划出弧线,精准落在贾张氏刚浇过水的月季花苞上,惊得两只蜜蜂嗡嗡飞散。
“哎哟!”贾张氏笑出眼角皱纹,“这可比傻柱蒸的蝈蝈馍还灵巧!”
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阎埠贵拎着个油纸包喘着气进来,额角沁汗:“老根!快快快!供销社刚到的货——蚕豆!带壳的!三毛五一斤,不用票!”
刘素芬手里的野菜筐“哐当”落地:“蚕豆?这季节哪来的?”
“说是南方运来的,冷库存的。”阎埠贵抹了把汗,油纸包抖开,碧绿饱满的豆荚滚落一地,豆荚上还凝着细小水珠,“我抢了五斤!东子,你妈爱吃这个,匀两斤给老太太……”
他话没说完,陈卫东已抄起铁锹冲向院角那棵老槐树。田福军愣住:“东子,你这是……”
“挖坑。”陈卫东头也不抬,铁锹铲进土里发出闷响,“福军舅舅,你教我的——蚕豆喜凉怕涝,根瘤菌要活土。这树荫底下,墒情正合适。”
田福军怔了两秒,突然大步上前夺过铁锹:“让开!你刨的坑太浅!”他手腕一沉,铁锹楔入更深,翻起的黑土带着腐叶清香,“根瘤菌要离地表三十公分,太浅了夏天晒死,太深了缺氧!”
阎埠贵张着嘴,看两人一个握锹柄一个扶锹背,配合得如同耕了半辈子的老把式。陈卫东忽然松手,从槐树杈上摘下个蜂窝状的泥巴球:“福军舅舅,你看这土坷垃——表面龟裂,里面潮润。这就是‘犁底层’,得打碎。”
田福军接过泥球,拇指用力一碾,簌簌落下褐色碎屑:“嗯,得掺沙子。东子,你家后院柴堆底下,有我昨天攒的炉灰渣子吗?”
“在第三摞柴下面。”陈卫东转身就走,又停住,“对了,福军舅舅,你书包里那包芝麻酱糖棍,陈火偷吃了两根。”
田福军一愣,随即朗笑出声,笑声震得槐树新叶簌簌抖落:“那小子!明儿我给他带长安的柿饼,比糖棍顶饿!”
笑声未歇,院外传来清越的童音:“人民小学广播站,现在播送通知——请田福军同学速到校门口,有您的加急电报!”
田福军笑容凝在脸上,手指缓缓收紧,捏皱了手中那截柳条。陈卫东静静望着他,没说话,只将铁锹柄轻轻推到他汗湿的掌心里。青砖地上,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垂花门斑驳的朱漆柱上,在春光里静静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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