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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爱国鲜蛋政策,陈卫东还是知道的,目前铁道部大院大家伙养鸡也是为了响应爱国鲜蛋政策。
从五八年开始,因为炼钢铁,大办工业,所以,必须农产品出口,兑换进口炼钢材料,不光粮食定的出口计划多,就...
夜风从敞着的窗棂溜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与青草气息。凉台上的藤椅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烘出的暖意,陈卫东坐在那儿,手边搁着一盏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几根晒干的菊花,浮沉之间,淡黄的水色映着天边将尽未尽的晚霞。他没喝,只是看着——看院里人影晃动,看刘洪蹲在公共厨房门口和几个老头掰扯六六粉配比浓度,看林运媳妇踮脚把刚浆洗好的蓝布床单晾上竹竿,看王玉芬追着傲文满院子跑,嘴里嚷着“你把那瓶敌敌畏放哪儿了?别让火儿当汽水儿喝了!”
陈老太太端着一碗温水从屋里出来,轻轻放在他手边:“东子,喝点水,别光坐着想事儿。”
他笑了笑,伸手接过碗,指尖碰到碗沿,温热的。
“奶奶,您歇会儿吧,今儿累了一天。”
“不累,心里舒坦。”陈老太太往藤椅上一坐,膝盖并拢,双手叠在腿上,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人影,声音低缓却笃定,“人活一世,图个啥?不是图个门前有人走,屋里有灯亮,灶上有热气,炕头有笑闹。你瞧咱们这院,从前谁跟谁也不搭话,楼道里碰见点头都嫌费劲,可自打你回了铁老大,又办起菜园、养起兔子、带起孩子打苍蝇,这院儿就活了。不是靠谁发号施令,是靠人心里头那股热乎气儿,一点一点煨出来的。”
陈卫东低头吹了吹水面浮着的花瓣,没接话,只把那碗水慢慢喝净。
屋里头传来窸窣声,是冷树家在翻箱倒柜。他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樟木箱子“吱呀”一声被掀开盖子,接着是布料摩挲的窸窣响。不多时,他拎着一条靛蓝粗布床单出来,站在院中仰头望了望西边天色,又低头抖了抖床单——上面还留着前年印染厂发的“劳动光荣”红字印花,边缘已经磨得泛白,可针脚依旧密实,边角还用细线锁过三道,防脱线。
“奶奶,这床单,您还记得不?”他举起来问。
陈老太太眯眼看了看,点点头:“那是你爸进铁路头一年,厂里发的奖品。你妈硬是没舍得铺,说留着给你将来娶媳妇用。后来你哥结婚,她拿出来洗了三遍,又用米汤浆过,才肯铺上。”
冷树家没应声,只把床单往晾绳上一挂,动作利落,绷得笔直。风一吹,那“劳动光荣”四个字便迎风招展,像一面褪了色却依旧挺括的小旗。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叮铃——不急不缓,节奏分明。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墨绿飞鸽牌二八车稳稳停在院口,后座上跳下个穿灰布制服的姑娘,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齿轮徽章,头发剪得齐耳,发尾微翘,额角沁着薄汗,手里提着个深蓝色帆布包,包角已磨出毛边。
“吕思同志!”她一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听说你们明儿有客,我顺路送点东西来。”
冷树家一怔,随即快步迎上去:“苏工?您怎么……”
苏曼把帆布包递过来,嘴角微扬:“你忘了?上个月技术交流会上,你说过你家缺一套量具校准卡尺,我回厂里翻了翻库存,正好有一套九成新的,原是给出口备件的,没走成,就先匀给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又落在陈卫东身上,略一颔首,“卫东同志也在?”
陈卫东起身,笑着点头:“苏工来了,今儿这院里可真热闹。”
苏曼侧身让开半步,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背着个竹编背篓,篓口用油纸严严实实盖着。那人一开口,嗓音沙哑却温和:“吕思同志,这是我家新采的蒲公英根,昨儿连夜晒干焙过,性凉,清热解毒,尤其对孕妇安胎有用。刘主任托我捎来的,说您这儿正用得上。”
冷树家连忙接过背篓,沉甸甸的,还带着山野晨露的潮气:“老李叔,您这大老远的……”
“不远,骑车四十分钟。”老李叔摆摆手,眼角皱纹舒展,“刘主任说了,您这儿是咱大院的‘卫生样板间’,连六六粉都洒得比别人匀称三分,这蒲公英根,也算沾沾您这福气。”
话音未落,院外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是三个戴红袖箍的小伙子,抬着个蒙着白布的长条木箱,喘着粗气进了门。领头那个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卫东同志,龙大爷让送来的!说是您明儿待客,得有张像样的饭桌——这可不是普通桌子,是老榆木打的,龙大爷亲手刨的板,榫卯全是他铆的,没用一颗钉子!”
白布掀开,一张宽厚敦实的八仙桌赫然在目,桌面油润如墨,纹理似云似浪,四条腿粗壮沉稳,桌角还刻着一行小字:一九五八年夏,龙守业敬赠。
陈卫东伸手抚过桌面,指尖触到那刀刻的凹痕,微微发烫。
刘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东子,知道为啥龙大爷非得今晚送来不?他怕明儿早上,你推辞——说太贵重,说不敢收。可他心里清楚,你若不收,就是不认他这份情。这年头,情分比粮票金贵。”
陈卫东默然片刻,忽然转身,从屋里捧出两罐豆豉鲮鱼罐头,又取了半斤海带,一并塞进老李叔怀里:“老李叔,这点东西,您替我捎给刘主任。就说……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我盼着他平平安安,也盼着刘主任一家,岁岁年年,都这么热热闹闹的。”
老李叔一愣,随即郑重点头,把罐头和海带仔细裹进包袱皮里,背上肩:“好嘞,这话,我一个字不落带到。”
暮色渐浓,院中灯火次第亮起。六栋楼的灯泡瓦数不高,昏黄光晕一圈圈漾开,却照得人脸轮廓柔和。孩子们洗完澡,穿着簇新的铁路蓝布工装,在院中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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