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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郡通往安平县城的官路上,马车碾过官路还算平整的路面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孙浩然端坐车内,身体随着车轮的转动而微微摇晃,除了至亲的家人与两名贴身护从,其余随行人员,在从郡城离开时皆被他当场遣散。
县令与郡守的品级差距悬殊,适用于郡守的规制断然不能照搬到县令任上,临行之前,孙浩然将周之栋提拔为郡城的衙门户曹,官职比长吏低一级,这在郡城本是个不上不下的闲职。
其实以周之栋的才干与品行,他是足以胜任长......
夜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刺得人眼皮发紧。三百余号人站在空地上,衣衫褴褛,冻得嘴唇青紫,手脚僵硬,有的女人刚下车便踉跄跪倒,枯枝般的手死死抠进冻土里,指甲缝里还嵌着牢房里十年未洗的黑垢。可她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疯癫的光,而是饿极了的狼看见火堆时那种灼烧般的亮。
李逸没说话,只抬手一挥。
三十名兵卒齐步上前,每人肩上扛着一只粗陶大瓮,瓮口热气腾腾,粟米粥的甜香混着柴火熏味儿,在寒夜里炸开一道暖流。紧接着,二十个木桶被抬到人群前,桶里盛满温水,水面上浮着几块皂角削成的薄片——是大荒村新出的“净肤皂”,比市面香皂略糙些,却已足够去污除秽。再往后,五辆板车一字排开,车上摞着叠叠新裁的麻布衣裳,领口袖口都用靛蓝细线密密锁边,虽无锦缎华彩,却针脚匀实、尺寸分明。
“先喝粥。”李逸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窸窣低语,“一人一碗,不许抢。喝完排队领衣裳、洗澡、分屋。”
话音落,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谁先嚎出一声哭腔,像被掐住脖子的雁,尖利又破碎。那哭声一旦开了头,便如决堤之水——有人蹲下去抱住膝盖呜咽,有人仰起脸让雪水混着泪水往下淌,更有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妪,颤巍巍伸出手,想摸一摸那陶瓮温热的瓮壁,指尖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白雪儿早红了眼眶,墨天琪默默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浅青色围巾,轻轻覆在身旁一个蜷缩着打摆子的少女肩头。那少女抬起浑浊的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把围巾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赵川亲自端起第一碗粥,递给最前头那个曾喊“屁股大能生儿子”的女人。她双手接过,碗沿抵着牙床咯咯作响,低头猛灌一口,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猛地呛咳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仍死死护着碗,仿佛那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握住的东西。
粥是稠的,米粒软烂,底下沉着一层微黄的粟米油花。每碗舀得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李逸特意交代过,初来之人脾胃虚寒,骤然饱食反伤元气,宁可多添两回,不可一次灌足。
三轮热粥下肚,三百余人腹中有了热气,手脚也渐渐回温。这时林平带着孙倩柔和小妹走上前,身后跟着十二个妇人,皆是大荒村最早一批从牢里带出来的女工,如今已是织布坊的管事娘子。她们手里拎着竹篮,篮中盛着熬得浓稠的姜糖水,还有一小包炒熟的黑豆——专为补血益气备下的。
“姐姐们别怕,”孙倩柔声音清亮,带着股子山野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咱们都是从那黑窟窿爬出来的,如今在这儿,没主子,没衙役,只有活计、饭碗、还有……自己的身子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或稚嫩枯槁的脸:“你们的罪,是别人按在你们头上的印戳;可你们的命,是长在你们自个儿骨头缝里的东西。从今往后,谁敢拿鞭子抽你们?我孙倩柔第一个剁了他的手!谁敢半夜踹门?赵川将军的刀就挂在城楼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啜泣,也有几个年轻女子悄悄抹了把脸,抬眼望向远处城墙——那墙虽是夯土所筑,却笔直如尺,墙头垛口处,几盏防风油灯正燃着橘黄火苗,在风里稳稳跳动。
李逸这才开口:“今晚先安顿。明日辰时,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识字的站左边,不识字的站右边。会纺线的举右手,会织布的举左手,会缝补的拍胸口,会做饭的跺三下脚。不会的,也别慌,村里有学堂,有灶房,有铁匠铺,有药圃,总有一样活计,能让你们立住脚跟。”
他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我李逸不收废物,也不养闲人。但凡肯干,一日三餐管饱,冬有厚衣,病有郎中,老有照应。若真有人偷懒耍滑、挑拨是非、欺凌弱小——”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城门楼顶那柄寒光凛凛的陌刀,“那就请他尝尝那刀锋的滋味。”
无人应声,可三百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三百颗被风雪捂了太久、终于等来火种的炭。
分屋时出了点小插曲。原先预备的五十间木屋,本按每间六人分配,可当那些女人排着队走进屋内,看见炕上铺着的茅草褥子、叠得方正的粗麻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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