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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日的休整,于李逸而言,漫长且耐人思索,可对刚从平阳郡城流离而来的百姓来说,却转瞬即逝,众人打心底觉得还未歇够,尚未缓过疲惫,休憩的时日便已然结束,私下里无不盼着能再多休养几日。
这三日里,大荒一日一餐的规矩从未更改,却胜在分量充足,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到饱为止,平阳郡来的这些百姓,大半都是平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吃到肚子装不下的吃撑感觉。
趁着新人休整的这三日,大荒村原有流民全力开荒犁......
丁磊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混着灰土黏在鬓边,竟不敢抬手去擦。他身后那群方才还嘶吼叫嚣的乱民,此刻如被掐住脖颈的鸭子,连喘息都压得极低——白正那一声吼,不似人声,倒似狼王巡山时震落松针的低啸,字字凿进耳膜,震得牙根发麻。
他想退。可身后人群早已堵死退路,前有尸山血海,后是推搡逼迫的同伙,连转身的余地都被挤得只剩一道缝。丁磊眼角抽动,目光扫过白正脚下:十七具尸体横陈,或头颅塌陷,或胸骨尽碎,无一具完整。风雷棍尖垂地,暗红血珠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开褐黑斑点,像冬末冻土里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丁老大!还等什么?!”
“再不上,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催命似的喊声刺耳钻心。丁磊猛地吸一口气,胸膛鼓胀如破鼓,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豁口短刀,刀身泛着劣质铁器的青灰色冷光。他往前踏出一步,脚底踩碎半截断矛,咔嚓一声脆响,在骤然死寂的街巷里格外惊心。
白正没动。只将风雷棍往肩头一扛,左臂微抬,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虬结筋肉,青筋如盘踞老藤,随呼吸缓缓起伏。他目光平静,却让丁磊想起幼时偷窥狼群围猎——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是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枝,毫无情绪,唯有绝对的掌控。
“你……”丁磊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劈了叉,“你真不怕累死?!”
白正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愤怒,只是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像雪原上掠过的一线微光。他肩头一沉,风雷棍倏然离肩,棍尾点地,青石应声崩裂蛛网纹。
“怕?”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粗重喘息,“我若怕,郡守府三丈高墙,早该埋了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原地。
丁磊瞳孔骤缩成针尖——太快!不是奔袭,是瞬移!耳畔风压撕裂空气,腥风扑面,棍影已至面门!他本能侧头,风雷棍擦着右耳掠过,带起一缕断发,耳廓火辣辣烧灼。可那棍势未尽,中途悍然横扫,棍风如铡刀斩向腰腹!
“啊——!”丁磊怪叫着拧身翻滚,短刀胡乱挥出,刀锋撞上棍身,“铛”一声脆响,虎口剧震,五指发麻,短刀脱手飞出,钉入十步外木门板中,嗡嗡颤鸣。
他刚撑起上身,一只沾血的战靴已踏在他胸口。靴底厚实粗粝,碾着旧棉甲,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丁磊仰面朝天,喉结被鞋尖死死抵住,每一次吞咽都像刀割。他眼角余光瞥见白正俯身,风雷棍斜指地面,棍尖血珠正顺着凹槽蜿蜒而下,滴在自己眉心。
“你杀过多少人?”白正问。声音平缓,像在问今日吃了几碗饭。
丁磊喉咙嗬嗬作响,想骂,想求饶,舌头却僵在口腔里打结。他看见白正眼底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怠,仿佛碾死一只蝼蚁,连抬眼的力气都不愿多费。
“一百……不,三百!”他嘶声嚎出来,涕泪糊了满脸,“我替你们杀过郡守亲兵!我放火烧过恶吏粮仓!我……”
“够了。”白正打断他,棍尖微微一压,丁磊眼前发黑,鼻腔涌出血丝,“你替谁杀?为谁烧?”
丁磊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他忽然记起三个月前那个雪夜——自己踹开主家祠堂大门,把供桌上祖宗牌位扔进火盆时,满屋族老跪地哭嚎。他当时大笑,说这世道,活人才配立牌位!可此刻白正靴底的力道,竟比当年祠堂梁木压肩更沉,沉得他脊椎都在哀鸣。
“陈雷!”白正忽扬声,“带人清场。活着的,绑了;伤重的,补刀。”
“得令!”陈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干净利落。刀锋破空声接连响起,惨嚎此起彼伏,却迅速被扼断。丁磊听见自己手下那些昔日叫得最凶的汉子,此刻哭爹喊娘,尿湿裤裆,连滚带爬往死人堆里钻。
他浑身发抖,不是怕死,是怕这种被彻底剥开、碾碎、再无一丝遮掩的赤裸。白正靴底终于抬起,丁磊瘫软如泥,大口呛咳,血沫喷在雪地上,绽开朵朵暗梅。
白正直起身,目光扫过街巷:六千乱民,此刻蜷缩在尸堆边缘的不足两千,其余皆伏尸于地,断肢残刃铺满青石。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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